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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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家之主,萬苟先開口道:“妹妹……咳,太夫人……”
“還如以前一樣稱唿就是。”萬商故作不高興地說,“咱們相依為命這麼多年,難不成寶兒找到他父親了,咱們就生分了嗎?哥哥永遠是哥哥,嫂子永遠都是嫂子。”
不給萬苟說話的機會,萬商又說:“就是你們今日不上門,我也正要派人請你們去呢。我這兒有件事需要平安幫忙去辦。”越是親人越不用寒暄,不如直接說正事。
“姑姑?”萬平安愣了一下。他能幫上姑姑什麼?
萬商嘆了口氣:“詹家和萬家不一樣。前朝皇帝無道,那些年亂得不行,咱萬家雖然也逃來逃去,但總歸我們沒弄丟族譜,後來更是找回老家去了,我爹他們直接就葬在祖墳。詹家在我公婆之前就是各地逃荒的,族譜早沒有了,更沒有祖墳這一說。如今先夫葬在京郊,我想著以後就以那處為祖墳了,該把公婆和大姑姐他們遷來。”
萬苟點點頭。他覺得妹妹說得很有道理。
“若不是他爹去得這麼急、寶兒要守孝,遷墳一事該讓寶兒親自去的。或者等寶兒出了孝……但我想著公婆過世前心心念唸的都是寶兒他爹,他們後半輩子一直盼著團圓。叫公婆再等上三年……我又於心不忍。所以不若這樣,我備了幾件寶兒爹生前穿過的朝服,平安帶著回趟老家,把朝服埋我公婆的墳邊上,先設個衣冠冢。等三年過去,寶兒出了孝,再叫他領著弟弟們去把親人們都遷回來。”萬商看向侄兒說。
按照時人的風俗,遷墳這種事情,如果要動先人的骨殖,那一定要血脈或者宗法上的後人親自去遷。但如果隻立一個衣冠冢,就沒那麼多講究了。
萬平安連忙應道:“這沒問題,姑姑放心交給我吧。”
“我自然是放心的。”萬商又說,“既然你要回去,那就別隻辦這一件事。我出一千兩銀子,你回老家後挑揀著買一個莊子,這莊子的收益日後就歸了族裡,若是有老弱孤寡要養,都從這裡頭走。每年也拿出二十兩來請個先生,教族中的孩子識字。”
他們老家那邊的地比京城便宜很多。一千兩能買上不少了。
頓了頓,萬商又說:“不是我不願意拿出更多的來,人家看侯府家大業大,但都知道這侯府並非是我賺下的家業。寶兒他姓詹,也非跟著我姓萬。若不是寶兒隨著我在萬家村住了這麼多年,我公婆、大姑姐也在萬家村入土為安,咱們萬姓還沾不上這許多的光。不過我話放這裡了,日後族裡要是有孩子出息了,我們一定盡力扶持。”
萬苟十分認同地點點頭:“沒有出嫁姑娘一個勁兒補貼孃家的道理。要不是寶兒爹……咳,先侯爺已經找不見多少族人,跟著沾光的本該只有他們詹姓,關我們萬姓什麼事?一千兩更不是小錢。這樣,不若我也回趟老家,好好和族人講一講道理。”
萬家族裡雖然總體還算可以,但還是有一些刻薄的人。當初詹水香因病去世,萬商叫詹木寶給她打幡,更是被某些人嚼了好一番舌頭。他們覺得詹水香既然曾經嫁作周家人,就應該葬回周家去。出嫁女葬在他們萬家村附近,會壞了萬家村的風水。
如今要沾上詹家的光了,這些人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當著烏嬤嬤的面,話題就這樣非常自然地引到了詹水香身上。
萬商嘆了一口氣:“我大姑姐……真是可惜了。”
第7章
萬商無比自然地陷入了回憶中:“當年逃災的時候,若不是大姑姐事事留心、處處留意,只怕我們早就死在半路上了。還記得我們在山林中遇見劫匪的那一次嗎,要不是大姑姐事先有所準備,叫我藏了毒蘑菇粉……”
其實那時候拿出毒蘑菇粉的人是萬商,和詹水香一點關係都沒有。
萬商這話說得非常有技巧。
她說的是大姑姐“叫我”藏了毒蘑菇粉,主導者是大姑姐,但又沒把自己完全撇出去。所以,哪怕兄嫂沒跟上她的思路,直接反問一句:“咦,那毒蘑菇粉不是你自己備的?”萬商也能把話圓回來。她會說:“就是大姑姐叫我準備的,她懷裡也有一些,但多數藏在我身上。你們只見我拿出毒蘑菇粉,卻不知都是我大姑姐有先見之明。”
事情過去了那麼久,當時又兵荒馬亂的,大家的記憶存在偏差,這很正常。
這樣一說,哪怕是人精一樣的烏嬤嬤也不會覺得哪裡不對。
不過,萬商的這份小算計根本沒派上用場。因為萬苟這些年聽妹妹的已經形成習慣,所以哪怕心裡疑惑,但還是非常自然地介面:“是啊是啊!都仰仗親家妹子!”
妹妹說什麼就是什麼唄!
詹水香的年紀比萬商大,但比萬苟小,所以萬苟都喊她親家妹子。萬苟此人,雖說不曾讀書習字,但他能把日子如此這般地過好了,說明他很有些生活的智慧。他心裡也擔憂詹木寶的身世問題,但更知道不能把這份擔憂擺在明面上。若不然,別人原本沒意識到有問題的,見到他一副誠惶誠恐的樣子,只怕也猜到裡頭有問題了。
萬苟和詹花花只在夜深時,夫妻倆躲在被窩裡,互相咬著耳朵交流過。他們本來還想敲打敲打兒子萬平安,但後來決定啥也不說了。還是那句話,他們啥也不說,萬平安那會兒小,根本想不到詹木寶不是姑姑生的。他們多囑咐一句才叫人起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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