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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多沒想到事情這麼順利就解決了,整個人愣在那裡。

萬商大約知道牛多在害怕什麼,就問他:“你是佃戶,我是主家。我們之間籤的契是我把地租給你種,然後你每年交租子給我。那我問你,你可有偷摸著少交租?”

牛多連忙喊冤:“貴人明鑑,小的一家本本分分,從不敢少交一丁點的租子。”

管事也在一旁幫著作證。

萬商笑了笑:“這不就得了。你們從來沒有少交一點租子,說明你們從來沒有違反契約。既然從來沒有違反契約,說明你們從來都沒有做錯事。你去幫親戚家幹活開荒,那根本是你自己的私事,和我們之間的契約沒有任何關係。我又怎麼會怪你?”

在歷史學的概念上,人們認為佃戶和主家之間的關係就是一種被剝削者和剝削者的關係。但在經濟學概念上,人們認為這只是普通的經濟合約,不存在壓迫關係。

萬商覺得這個得綜合來看。

如果一個好的主家,定下的租金非常合理且不隨便漲租,不以任何理由放縱剝削,還會給佃戶提供鐵質的農具、耕牛來幫助他們增加效率,同時更不存在對佃戶的非打即罵,整得就像是現代社會的公司僱傭員工一樣,那麼這就是簡單的經濟合約。

但如果是一個壞的主家,視佃戶為自己的私產,那佃戶就是被剝削和壓迫的。雖然現在的法律規定說打死佃戶,主家要受杖刑,但很多時候這條法律都形同虛設。據說在很多莊子裡,佃戶的待遇只比農奴稍微好一點,但同樣是被視為草芥的存在。

考慮到現實環境,世家千百年來圈了大量豐沃的土地,緊接著新朝成立後,武勳、皇族名下也擁有很多土地。安信侯府名下的土地不就是這麼來的嗎,總不是先侯爺自己生的。上位者名下的土地越多,佃戶就越多。一個世家可能擁有幾萬佃戶。在這樣的情況下,萬商要是天亮時站出來說一句“把土地還給佃戶”,天黑前她就得死。

萬商無法去解放安信侯府名下的佃戶。

她能做的就是儘量控制,使得安信侯府和佃戶的關係是普通的經濟合約關係。

聽得萬商如此說,牛多又一次傻在了那裡。

主家的和善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煳裡煳塗的。

萬商又放慢語速說:“至於你那兩家親戚,他們在前朝末年遭遇了貪官汙吏的迫害,只能躲到深山老林裡面去避災,這些年都不敢出山,唯恐外頭還亂著。只近日,他們中間有人受傷,為了活命不得不冒險出來,然後發現山外頭已經改換了天地。如今的皇上是一位好皇上,他們終於不怕了,就打算去衙門裡登記戶口,是這樣嗎?”

不是這樣的……牛多正要搖頭。

管事多機靈啊,立馬伸出一隻手,把牛多死死按住了。

他道:“回稟太夫人,事情確實是這樣的。早些年,那兩家人來投奔牛多時,我也遠遠見過他們,後來以為他們走了。原來他們都躲在深山啊!真是難為他們了。”

萬商滿意地點點頭,對管事說:“你也很好。”

這世上有一類人,手裡只要掌握一點小權利,他心裡的惡就釋放出來了。各家的莊頭管事中多的是狐假虎威的,拿著雞毛當令箭,恨不得把佃戶往死裡壓迫。要是清渠莊的這位管事也是這種人,那麼牛多的兩家親戚在當年的亂世中絕對活不下來。

所以萬商覺得這位管事很好。她已經決議要好好獎賞這個管事了。

管事恨鐵不成鋼地在牛多的後腦杓上拍了一下。

牛多的腦子終於好像有一點點活了。太夫人幫著把親戚家的罪責全部摘去了?

他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眼睛。

眼神好像在一瞬間清明瞭起來。

任何言語都不能表達他的感激。他忽然跪下,非常用力地給萬商磕頭。

萬商連忙叫他起來,但牛多好似都已經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了,只拼命磕頭。周邊又圍過來好幾個人,連帶著管事一起,幾個人使勁地拉著,才攔住牛多繼續磕頭。

迴歸到糧食增長的問題上,牛多說起了自己的發現。

就是他家親戚在山裡開墾出來的那塊地,因為那是在山裡,不管他們怎麼精心伺候,也攔不住鳥雀拉屎、攔不住山風唿嘯。那塊地方本來天然生長了很多野豆子,時常有野豆子的種子掉到他們開墾出來的土裡,本來以為它們會分走地裡的養分,讓糧食長得不好,但野豆子怎麼都除不乾淨,他們只得安慰自己說野豆子長了也能吃。

無非就是難吃一點,但只要能吃,它們愛長就隨它們長吧!

這麼連著種了幾年後,按牛多的估算,每次都覺得那塊地的肥力要耗盡了,再種下去估計也收不上來多少糧食,但是糧食收成時又覺得還好,好像還能繼續湊合。

“小的自小種地,天天都和地打交道,山裡那塊地的肥力竟是比想象中足,但小的挖了一點土看過,和山腳下的土沒什麼區別……思來想去只能是和野豆子有關。”

山上的種地條件遠不如山腳下。土層不如山腳下厚。肥也不如山腳下漚得好。按照牛多的推算,山上那塊地種了一兩年後就該大大地減產,但實際減產沒那麼多。

牛多心裡起了猜測,但也不敢冒險把野豆子往山腳下的良田裡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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