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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嘔吐的這個毛病從十七歲時跟著她,也有整整十四年。

這不是身上的病,而是心上的。

如果萬商和玉姨娘近距離長時間地相處過,那麼她肯定能猜得出來玉姨娘心理上多少是有些問題的。如果在現代社會,那麼去看看心理醫生、吃吃藥,說不定能控制一些,恢復好了也就和普通人一樣了。但是在這個時代,並沒有相關的治療方案。

玉姨娘不想金寶珠多問,就轉移話題道:“你手裡拿著什麼?”

“哦,是科考的真題集,我以為你用得到。”金寶珠說。

玉姨娘接過來,才開啟看到裡面的幾行字,又忍不住犯惡心了。她趕緊背過身去,先長長地吸氣,再緩緩地吐氣,如此重複了好幾回,才把那股難受勁壓了下去。

金寶珠擔憂地問:“真的沒事嗎?”

“真沒事。”玉姨娘笑著說,“我正努力地想要當上表姑孃的老師呢。等到三娘、四娘長大了,我還要給她們啟蒙,給她們當老師,把我會的這些東西都教給她們。”

等到雙胞胎長大至少還要十年呢。

聽玉姨娘這麼說,金寶珠略鬆一口氣,但還是說:“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大夫。咱府裡就有一位大夫,看病抓藥都很方便。太夫人很好的,你不用過分緊張。”

玉姨娘點了點頭。

想了想,玉姨娘還是說:“我的身份……先侯爺是知道的。”

“什、什麼身份?”金寶珠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玉姨娘搖搖頭:“你也是心大……你難道不好奇為什麼我讀過那麼多書嗎?我肯定不是戲班子班主的女兒。不過先侯爺知道我的身份,也給了我應許,只要我不危害府裡,府裡就護我一生一世、長命百歲。”她的執念就是好好活下去,活到一百歲!

金寶珠瞪大了眼睛。

玉姨娘說:“我入府的前後,先侯爺不是才打了一場大勝仗嗎?就是那次,我給先侯爺提供了一點點情報。所以那場勝仗,至少也有十分之一的功勞能算在我身上。先侯爺是個守信之人,他問我要什麼報酬,我說想要一世庇佑,然後我就入府了。”

金寶珠眨了眨眼睛,好似沒有聽懂。

玉姨娘笑道:“抱歉啊,瞞了你這麼久。”

金寶珠說:“不對啊……既然你是立了功的,甭管功勞大小,你想要得庇佑也不一定要做姨娘啊……比如說你可以被先侯爺認作義妹,這樣先侯爺也更能庇護你。”

“大約是因為我不想和其他人接觸吧。”玉姨娘知道自己那時候的狀態很不好,“有了姨娘的名分,我能住在府內,無需出門交際,一般人不會在意誰家後院裡一個姨娘的身份來歷。但要是認作義妹,我就得單獨住在府外,然後難免與人打交道。”

她又不是正經姨娘,先侯爺那時肯定囑咐過雲夫人,所以雲夫人不會為難她。

金寶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玉姨娘知道自己不太正常。她其實也讀過幾本醫書,說什麼情志不通之類的,這叫鬱症。她那時擔心自己這麼病下去,哪天真就瘋了,所以只想找個“長期飯票”。如果沒有病,那麼她那會兒提出女扮男裝給先侯爺做幕僚,想必先侯爺不會不答應。

玉姨娘垂下眼瞼:“至於我真正的身世……我的名字叫思玉,不是似玉。”

只說自己叫思玉,沒說姓氏。

這種時候依然沒說姓氏,那就是真的不想說了。金寶珠自然不會追問,只道:“思念的思?那以後我叫你思玉姐姐?”頓了頓,又說:“讓三娘四娘喊你思玉姨姨。”

思玉是真的很喜歡那對雙胞胎姑娘,哪怕她們不是她的女兒,和她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她總想要對她們好,就好像隔著時空補償了自己一樣。她聞言點了點頭。

思玉當然不會說自己的姓氏,因為她以那個姓氏為恥。

其實她原本是世家出身,雖然只是旁支,但自出生起也是錦衣玉食,又因母親開明、父兄縱容,開蒙時就跟著兄弟們一起唸書,前十六年真就絲毫不知民間疾苦。她祖父曾在濟民書院擔任先生,自祖父那時起,他們這一支就遷到了江南水鄉居住。

那會兒還是前朝。

哪怕只是旁支,但他們的屋舍還是建得很大,待在主子們的院子裡根本聽不到街面上的喧囂。家裡雖然不限制思玉唸書,但父親的書房是不許她去的。偏她那時想找一,又仗著(自認為的)父輩疼愛,於是在某天下午偷摸著去了父親的書房。

後來父親來了,她就找地方躲了起來。

沒想到平日裡表現得那麼正經的父親,竟然帶著美貌婢女在書房裡偷情。

思玉那時真的又羞又惱,正想推幾在地上,好叫父親知道書房裡有人。結果外頭有人衝進來大喊:“老爺,不好了,反王攻城了!知府似乎已經棄城逃了。”

這個反王當然不是指當今聖上。

前朝末年,群雄並起。反王沒有十個,也有八個,像韭菜一樣一茬又一茬。

父親當時就想召集人逃跑,結果聽說反王已經圍城,大家都逃不出去了。而本該守城的將軍卻在三天前帶兵支援另一座城市去了,反王就是故意趁城裡留守計程車兵不多才忽然攻過來。又聽說那個反王是匪賊出身,毫不講道義的,每攻下一座城就帶著手下幾萬人燒殺擄掠、無惡不作。父親忽然冷靜下來:“看來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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