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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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金寶珠和思玉說話,萬商就先問:“身體都好吧?可否有哪裡不適?”
思玉剛想搖頭,金寶珠就用手肘輕輕地撞了一下她。金寶珠認為思玉要是真的身體不好,就不該瞞著太夫人,但她不好把思玉的隱私說出去,就想讓思玉自己說。
萬商把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裡明瞭玉姨娘的身體應當確實出了些問題。她有些擔心,雖然這個時代的中醫中藥非常靠譜,但中醫的長處是調理,是治未病。
什麼病會讓人短時間消瘦下去?玉姨娘可千萬別得癌症那種大病啊!
但思玉一開口還是說自己沒事。
金寶珠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卻也沒有繼續替思玉拿主意,而是取出三卷策論放到萬商面前:“太夫人您瞧瞧這個?您覺得這人才華如何?夠不夠當表姑孃的老師?”
萬商心說,以萬喜樂現在的學識,其實給她請的主要是啟蒙老師,不需要老師本人有多深的學問,但老師三觀一定要正,一不能瞧不起萬喜樂,二不能推崇世家閨訓女則那一套。只要符合這兩點,哪怕只能拿著書本對學生照本宣科,萬商都認了。
萬商直覺這三卷是玉姨娘寫的,一邊接過來,一邊笑著說:“寫的什麼?先說好啊,要是詩詞歌賦什麼的,我可沒有鑑賞水平。我最多就是說寫得好、寫得真好!”
說著,她已經把最上面的一卷開啟了。
密密麻麻的繁體字。
密密麻麻的文言文。
密密麻麻的之乎者也、引經據典。
萬商:“……”
萬商:“…………”
唔,這個字寫得真好看啊,這端正的,這整齊的,這筆酣墨飽的。
唔,真好看!
第71章
萬商回憶了一下自己的人設。
在許多人眼中, 她是一個天生聰明的人,但因為出身鄉野被耽誤得狠了。哪怕在守孝的這大半年中,她已經認識很多字, 也能歪歪扭扭、缺筆少劃地寫上幾個字, 但以她的受教育程度,看不懂這樣雕章琢句、奇辭奧旨的策論, 這顯然相當正常啊!
萬商瞬間就坦然了。嘿嘿,承認自己是個文盲原來是這麼快樂的一件事。
她笑著看向金寶珠和玉姨娘:“你們誰能用大白話幫我講講紙上的內容?”看似在問兩個人,其實問的就是玉姨娘。金寶珠的文盲程度……哦, 她可比萬商文盲多了。
金寶珠又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思玉。
思玉便上前一步,先是鄭重地給萬商行了一個禮——不是那種下位者對上位者的跪拜禮,而是在他們讀書人中十分常見的書生禮——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遞給萬商說:“太夫人, 這是先侯爺留下的信,蓋了侯爺的官印, 他知道我的真實身份。”
思玉做事很穩妥, 她需要先打消自己身上的疑點。
一個出身戲班的女子很難去寫好策論, 等到太夫人發問,她再去回答,根本顯不出她的誠意;主動把自己身上的問題暴露出來, 這才是“投誠”時最應該有的表現。
萬商接過信。
哇, 以她的古文水平,這封信竟然完全看得懂呢!
但心裡這種一點都覺察不到驕傲的情緒是怎麼回事?
先侯爺原本也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跟著皇上發跡之後才學了幾個字, 信上全是大白話, 而且先侯爺這個字醜得啊……反正比幾乎沒有寫過毛筆字的萬商的字還醜。
信寫得言簡意賅,只說思玉姑娘對府上有功, 所以只要思玉不做任何對侯府不利的事,侯府的歷任主人都應該奉養她,不得怠慢她。信的最後蓋了先侯爺的官印。
萬商立刻從椅子裡站了起來,一隻手拿著信沒放下,用另一隻手扶住思玉的胳膊,連忙說:“是我怠慢了……”嗯,看了信,叫玉姨娘就不太合適了,萬商迅速改了口,“思玉姑娘,你真是太低調了。我竟然不知道你是有功之人,哎呀真是對不住。”
思玉連忙說:“這信原是先侯爺留給我的一道護身符。但無論是先前,還是太夫人您入府之後,我都沒有受過任何委屈。既然沒有委屈,自然也想不起護身符了。”
思玉之前沒把信拿出來,一方面固然是因為她確實沒被府上虧待過,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不想參與任何交際活動。她覺得待在汀蘭院裡每日看顧雙胞胎姐妹,從來不用為吃穿用度發愁,這已經很好了。她那時的心是死的,只想就這麼平淡地活著。
但現在為了“投效”太夫人,那太夫人就是她未來的“大人”,那麼說一些叫大人聽著高興話就很有必要了。思玉半點沒提自己的心理問題,只說被太夫人照顧得很好。
而這也不算是拍馬屁。
因為太夫人確實治家嚴謹、寬厚待人。思玉也確實沒受過任何委屈。
幕僚面對大人時的最高明的吹捧往往都是基於事實的從細節展開來的吹捧。
思玉對著萬商大致講述了一下自己的來歷,之前是怎麼和金寶珠說的,現在還是那一套說辭,沒有增加任何細節。同樣從送情報開始,同樣沒有提起自己的姓氏。
而萬商也如金寶珠一樣,同樣沒有追問。
要是沒有先侯爺的信,那萬商可能會在心裡嘀咕嘀咕,唯恐這是世家設下的陷阱。但先侯爺那人在很多方面還是靠譜的,既然有他作保,萬商相信思玉不是敵人。
萬商也不擔心這信是思玉偽造的。因為萬商和雲夫人關係不錯,只要有事請教雲夫人,雲夫人肯定都會說實話。思玉進府時是雲夫人當家,先侯爺肯定對雲夫人囑咐過什麼。只要萬商和雲夫人對一對,就知思玉有沒有撒謊了。思玉不會犯這個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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