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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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木寶聽得似懂非懂。他不明白丟下爛攤子辭官而去怎麼就有風骨了,但還是把龐大用說的話全都記在了本子上。用炭筆書寫雖然髒手,寫起來卻快。詹木寶又只用自己看得懂就行,字寫得缺胳膊少腿的,龐大用徐徐講來,他真就一個字沒落下。
“先這麼記著,回頭再整理。”詹木寶對三弟說,怕三弟嫌棄自己字醜。
詹木寶又問:“可是,我看這最後的落款,和那位官員的名字不符啊,怎麼就知道是他做的?難道從字跡和畫風看出來的?”
龐大用多有眼力勁啊,見那位三爺似乎知道的樣子,立刻把自己隱身了。詹木舒就說,因為這個大官非常崇尚古時的某位大賢,所以模仿先賢取了一個類似的號。
詹木寶真誠地讚美:“三弟,你懂得好多啊!”
詹木舒……詹木舒耳尖紅了。
詹木寶不僅對著三弟本人誇,等到大家團聚在榮喜堂裡吃晚飯時,他還當著所有人的面誇:“三弟真的太厲害了,比我小了那麼多歲,但懂得好多,為人還謙虛。”
詹木舒被誇得十分不好意思。偏萬商看出了他的性子,小小少年許是被人誇得少——時人講究嚴父慈母,先侯爺生前肯定很少誇讚他——明明心裡很開心,但那不好意思也確實是真的不好意思。萬商就加倍誇他,誇得他臉上都能燙熟一個雞蛋了。
用過飯,大家喝喝茶就該散了,詹權卻做出有話說的樣子。
萬商就把詹權留了下來。
詹權道:“母親,府裡的三位帳房,有一人姓錢,我想給他謀個身份。”直接舉薦做官肯定是不能的,但要是在巡捕營裡活動活動,叫他去做個小吏,這絕對沒問題。
萬商心知這裡頭肯定出了什麼事。她也沒問,只說:“外頭官場上的事,我不懂。我也不多說什麼。你自己看著安排就好。總歸先侯爺最看好你,我也看好你。”
封建王朝的官場和她以前待的現代職場不一樣,現代職場沒處好人際關係或是不小心得罪上司,大不了就辭職換工作。此時的官場上要是壞了事,說不得九族的腦袋都要賠進去。萬商雖然會教導詹木舒,但也只是在為人處世上教一教他。在詹權的事上,只要涉及官場,她就不會輕易說話,免得自己半瓶水咣噹,把詹權都帶偏了。
詹權說:“母親,我會謹慎的。”
第14章
萬商不多問,詹權反倒是把前因後果都說了。
本來詹權這個年紀,說他成年了吧,十九歲的小夥子在時人眼中確實成年了,但真的還不到在官場上獨當一面的時候。家裡原本也沒想著叫他在這個年紀就獨當一面,純粹是因為出意外了,能擋風遮雨的長輩去了,詹權就這麼被催促著站了出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要是萬商不靠譜,那詹權確實不會把外頭衙門裡的事情帶回家來說。但誰叫萬商靠譜呢?萬商覺得自己玩不轉官場,但詹權卻覺得她有遠見。
萬商又是府裡輩分最高的大家長。
雖說此時的世情是“男主外、女主內”,男人基本不會叫女人摻和外頭的事,但如果女人成了家裡的老封君,那情況就又不一樣了。拿皇宮來說,皇后不能參政,但好好翻翻史書吧,太后只要不煳塗,自己能立得起來,哪位太后手裡不捏著一些權力?
所以,詹權覺得把外頭的事說給萬商聽,這是非常合理的。
詹權先把錢帳房提到的外院帳冊說了。萬商若有所思:“難怪我覺得公帳哪裡不對,我就說咱們好歹是開國新立的侯門府邸,府中的……”流動資金怎麼就那麼少?
雖說公帳上面有三萬兩白銀,但這三萬兩白銀就和女子嫁妝中的壓箱銀一樣,能不動用就不要動用,最好一輩子都用不上,順順當當傳給子孫後代,還盼著子孫後代都用不上,繼續這麼傳下去……反正帳冊上透出的意思就是這是最後的應急銀子。
萬商檢視帳冊時只當這三萬兩白銀不存在,府裡每年的花銷就只能仰仗莊子上的出息和各個鋪子的盈利。
但這個出息呢,輕易不能變現,必然是囤得多、賣得少。萬商作為現代人沒有囤糧的習慣,但如今生活在古代時空,想要一大家子安安穩穩,就必須囤糧。因為糧食畝產本就不高,時人抵抗天災的能力又弱,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遇到一連幾年的災荒。豐年不囤糧,到了災年吃什麼?那時候就算手裡有銀子,都不一定能換來糧食。
像這種產糧食的莊子,除非已經經營十多年了,庫房裡的糧食都是滿的,到時候才會每年把陳糧賣出去,然後把新糧收到倉庫裡。但陳糧向來是賣不上價的。總的來說,過上十多年,莊子上或許會每年送一筆銀子來,但最近十年別指望能有多少。
再說各個鋪子的結餘,算起來好像很多,一個小鋪子每個月怎麼都能賺到三五兩銀子,一個大鋪子每個月就是幾十兩,若是那種生意特別好的鋪子可能每個月能成百上千,但對比侯府每個月的支出,又真的不顯多了。也就是府裡這兩年守孝,若不然府裡的爺們在外頭請人吃一頓飯,可能十幾兩銀子丟進去了。詹權在官場上有交際吧,上司的老孃過個壽,可能幾十兩銀子丟進去了。靜華道人愛自己調個香什麼的,哪怕昂貴的香料是做輔料的,但那玩意兒貴啊,一兩龍涎香就得耗上許多!再說府裡還有兩位雙胞胎姑娘呢,姑娘們逢年過節都要添首飾吧,這又是幾百兩打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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