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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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秋生忽然打了一個寒噤,顯然是被這份真相嚇到了。
“侯爺與表妹的親事不是口頭之約,而是有了正兒八經的訂婚書,不是姑父……不是江大人想退就能退的。安信侯府又有聖寵,他若貿然退親,直接見罪於皇上。所以他只能費盡心思地挑動侯府,叫侯府這邊提出退婚,他還能假裝是受害者。”張秋生恍惚著說,“至於表妹會不會真為流言所累從而孤苦一生,江大人一點都不在乎。”
萬商點了點頭。
張秋生起身,對著萬商鄭重行禮,謝過她的仁義。
安信侯府不退婚。外人只看到了第一重,那就是太夫人沒有聽信流言,反倒是第一時間上門安撫女眷,這已經很仁義了。而張秋生在這一刻忽然明白,太夫人明知道表妹有那樣一個父親,一個對安信侯府不懷好意的父親,她卻依然沒有選擇退婚。
這是何等的仁義之舉啊!
萬商卻阻止張秋生行禮,說:“江姑娘是江姑娘,江大人是江大人,我不會把他們混為一談。尤其江姑娘這些年幾乎算是完全由張家教養長大,她就是你們張家的姑娘。一個人但凡有些良心,都不會去質疑節義之後、烈士遺孤。我很喜歡江姑娘。”
“節義”指的是張秋生的爺爺張老太爺。
“烈士”指的是張秋生的父親,已於多年前戰死沙場,生前和先侯爺有些交情。
張秋生聽了這話,心裡會是什麼感受?這一刻,他頓時理解了為何爺爺會親自下廚去做常勝湯,用招待同袍的大禮去招待太夫人。爺爺定然也感受到了這份熱忱!
在某些問題上達成共識後,一個疑惑亟待解決。
為什麼江大人想要退親?
或者說,為什麼安信侯府的親事之於他忽然就成了妨礙?
“禮部最近有什麼動靜嗎?”萬商自然而然地問。
大概是因為她的態度太過坦然,所以張秋生並沒有察覺到自己被套話了。再或者就算套話也是應該的,兩家都是江家的姻親,如果江大人背地裡投靠了世家,即便江大人想要算計的是安信侯府,但張家真能獨善其身嗎?張家一樣會為江大人所累!
被江大人這麼一搞,安信侯府和張家倒是更為密切了。
被利益同盟套話能叫套話嗎?這叫交流情報。
張秋生也不至於缺心眼到真把一些不能說的秘辛說出來,能說的自然都不是秘辛。他道:“禮部……禮部這幾月已經被皇上打回去好幾個摺子。前些天,竟有人上書要遵循舊例把前朝皇族找出來,然後封個安樂侯什麼的,以此彰顯我大朝氣度。”
萬商用意念緩緩打出一個問號:“前朝皇族不是都被反王殺光了嗎?”
“嫡枝近脈確實都被殺光了。但前朝國運共兩百三十一年,皇族在兩百多年裡繁衍出多少人口?想要找的話,總能在民間找出個血緣已經非常稀薄的皇族後代來。”
萬商只覺得無語之極。
縱觀歷史,確實存在新朝的皇帝從前朝的皇室中挑個人出來賞他爵位的情況,但那是因為前朝皇室的人沒有死絕,或者更乾脆的就是前朝末帝還活著,直接殺了吧,叫人覺得新朝不仁義,那就先賜個爵位,然後花個十幾二十年的慢慢把人弄死。
但這一套完全不適用於本朝。前朝末年,各路反王輪番殺進京城,前朝皇室基本都被屠盡了。當今聖上根本不用頭疼怎麼去處置前朝皇室,因為已經沒有人了啊。
禮部卻非要無中生有地去造個人?
他們是不是蠢啊!
“不,不能把他們當成蠢貨。能從亂世裡活下來並順利當上官的,怎麼可能是一幫蠢貨?”萬商自言自語,“我們之所以覺得他們蠢,或許只是沒參透他們的目的。”
張秋生卻說:“其實也不用把他們想得太聰明。禮部那些大人說不得就是在故意博人眼球。他們拿著古禮說事,一旦皇上真被說動了,那他們就能借機名滿天下。”
萬商若有所思。所以,這和某朝文官集體撞柱是一個意思?那些撞柱的人裡頭有幾個是真的憂國憂民的?不過是把“撞柱”視為在歷史書上留下好名聲的手段而已。
文官們的這種心思吧……細究起來挺噁心人的。
張秋生又說:“他們被打回去的摺子不止這一封。之前還有人上書皇帝改公主這個稱唿為帝姬,也是說什麼要恢復古禮。皇上一開始沒理會,結果那人連上了三封,直接惹怒了皇上。可週天子時之所以稱天子之女為王姬,是因為周朝國姓為姬……”
叫張秋生來說,天天盯著皇帝之女的稱唿,這完全就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叫公主又如何?叫帝姬又如何?難道改一個名字就能讓天下承平、百姓安居樂業了嗎?
皇上已經很忙了,某些文官還要添這個亂,都叫他們回家吃自己的就對了。
萬商忽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問:“聽說之前有人提議皇上重修族譜,難不成這個摺子也是禮部官員呈上的?”這個事情被壓下去了,萬商是從姜小霜那裡聽說的。
張秋生有些詫異地看著萬商。
皇上針對這個事情封過口,張秋生本來不應該多說的,但因為萬商已經知道了個七七八八,張秋生猶豫了一下,還是說:“確實是禮部的官員呈上的,為此,皇上直接罷免了三個官員。本以為他們之後會消停些,但估計名揚天下的誘惑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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