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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每日淡定地來給病人看診。

治病這事不算難,尤其是這種乍暖還寒時最易得的風寒,治起來真的不難,但要把人治到一個“既不會好起來又不會壞下去”的整日昏沉的程度,就很考驗技術了。

身為太醫,想要長命百歲除了清淡飲食、修身養性,更重要的是別長多餘的好奇心。

什麼都別多問。什麼都別多說。

皇上怎麼吩咐,他就怎麼治病。

江家的一家之主江侍郎不歸太醫治療,太醫就權當府裡壓根沒有這個人。

那江侍郎現在在哪裡呢?

自然是在苟太監手裡。

無論江侍郎能不能招供出一點什麼來,他都將會在這次“疫病”中不治身亡。這樣看來好似江侍郎說不說的、說了什麼,沒有任何什麼區別。其實不然。如果江侍郎能說出一些有用的訊息,那麼他小妾給他生的庶長子、繼室生的女兒和幼子就都能活。

若不然,苟太監不介意叫江家所有主子都死於這場疫病。

所以江侍郎最終還是招了。他確實是在機緣巧合下知道了天象有異,且世家打算利用天象做些什麼。但他不知道天象具體會在什麼時候發生變化。他也不敢多問。

苟太監好似並不滿意。

他指了指桌上一個油皮紙包袱,聲音尖細得如同從地獄中爬上來的惡鬼:“這裡頭包著真正的疫病之人穿過的貼身衣物,江大人不想它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吧?”在江大人所有的兒兒女女裡面,他最看重的應該是被他悉心培養了好幾年的庶長子。

江侍郎目眥欲裂。

到這一刻,他才有些後悔。當他猜到世家打算利用天象做些什麼時,他為何不在那時就上報皇上?如果他當時上報了,那他必然會被皇上看重。哦,因為皇上當時一心要任命一個目不識丁女人為田吏,雖然只是吏不是官,但他依然覺得這是對他們這些當官之人的一種侮辱。他暗自想過如果皇上退位成太上皇,由二皇子繼承皇位,那麼世家必然會大興,而禮部藉由向天下普及世家之禮的機會,也將立下功勞無數。

他想青史留名!

他必會青史留名!

錯了錯了,都錯了啊!

他不應該如此狼狽地被關在這裡,受一個閹人的威脅。

萬商在江家被封鎖的第五天接到了入宮邀請。此前,皇后已經陸陸續續請過幾位外命婦入宮,主要是為了聊聊天、交流下感情。這天輪到萬商,誰也沒懷疑什麼。

萬商入宮時,那幾位由苟太監派來的和趙佑進行學術交流的人,正在和圓周率死磕。

沒辦法,趙佑找到日食、月食規律的關鍵就在於圓周率。他先用圓周率估算了月亮的大小並計算出月亮距離地球的距離,在這兩個資料的基礎之上,他才又進一步算出日食、月食這樣的天文現象。想要弄明白他的計算原理,必須非常擅長割圓法。

萬商心說,這大約就和我看不懂韋神上課時在黑板上留下的板書一樣。哦,不光是她,好像就連韋神的學生,已經比普通人優秀很多了,也不一定能全部看懂。

這些人看趙佑的草稿都覺得並不簡單。盼著他們的死磕能有些效率吧!

在此之前,萬商還是更期待能從江侍郎口中問出點什麼。

等到了皇后宮中,正趕上苟太監被皇上打發來給皇后送東西,於是苟太監也順勢留在了皇后宮中。都以為苟太監是捎帶著陪客,其實主要就是苟太監在招待萬商。

皇后反倒是沒有多話。

按照苟太監的說法,江侍郎之所以知道天象有異,確實是源於巧合。他不過是撞見世家之人約見禮部的一位官員,而那官員恰好專注於鑽研“天人感應”一說。隨後幾日,江侍郎見這位同僚頗有些春風得意的樣子,試探得知世家為他才華傾倒,竟然要免費為他揚名,包括但不侷限於刻印他的著作,將著作放在濟民書院中充當教材。

“……之後又有一些細節佐證了他的猜測,他便敢肯定世家確實打算利用天象。可惜他壓根就不知道天象會具體在哪一月哪一日出現變化。”苟太監好似有些不滿。

禮部裡說不得藏著幾個知道更多內情的官員。

但如果苟太監繼續從禮部抓人,那很可能會打草驚蛇,驚動了世家。

萬商皺著眉頭聽完,竟也沒覺得有多失望。江侍郎要是真能把世家的陰謀洞悉得一清二楚,他又怎麼可能會輸給萬商?萬商道:“知道世家確確實實要利用天象,這就已經很不錯了。之前是他們在暗,我們在明;現在換了我們在暗,他們在明。”

這不是解數學題,非要一個步驟清晰的解題過程不可。

知道世家在謀劃什麼,配合趙佑的計算結果,他們已經領先了世家一大步。

萬商又說:“說來有些不好意思……但既然世家先弄了菩薩顯靈,又玩了天人感應的那一套,我也想弄個神仙託夢。就說神仙託夢給我,賜我一種新的印書之法?”

皇后和苟太監聽聞此言,都忍不住生出了幾分好奇。

皇后一直覺得萬商此人促狹,遇到突發事情時總能想出一些不太正經但偏偏非常好用的辦法。她喜歡萬商的這份急智,並覺得這正是萬商擁有大智慧的一種體現。

苟太監就更不用說了,並不懷疑萬商的本事。若不然他何必還要和萬商通氣?他只管把趙佑帶走,然後叫萬商這個婦人老老實實地待在內院裡等最終結果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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