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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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商笑著說:“其實這種新的印書法,從去年開始,我就已經叫莊子上的工匠們秘密鑽研了。它的原理說白了非常簡單,我只要一說,你們立馬恍然大悟。但簡單之中卻有妙用,只要捨得物力、人力,一天之內就能把一本全新的書給你們印出來。”
從資源利用率來說,礙於此時的技術水平,活字印刷術肯定比不過雕版印刷。泥雕的活字容易磨損,金屬的活字又造價高昂,還需要培訓一批識字的排版員。但如果捨得堆資源,把活字印刷術當成是一種特殊時期的特殊手段,那它顯然又很有用。
皇后難得說了句玩笑話:“一天之內就能印出一部新書?難道新書的雕版能憑空變出來嗎?要是這樣,那確實是神仙手段了。我瞧著這比那菩薩顯靈更為靈異呢!”
萬商笑著把活字印刷的原理講解了一番。
皇后恍然大悟,對著萬商佩服不已:“正如你說得那樣,其中原理一旦說透了,確實是不難啊。可從古至今偏偏就從未有人想到過這個辦法!可見世人皆不如你。”
聽得皇后如此誇萬商,苟太監也在一旁止不住地點頭。
萬商搖頭,裝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我不過是一鄉野婦人,這樣的法子哪裡是我自己想出來的?乃是天上一位名叫畢昇的仙人,他託夢於我,在夢中指點了我此法,並叫我發誓不許用此法作惡,只許用此法造福萬千讀書人,乃至造福天下人。”
她的語氣太真了,恍惚之間,皇后差點以為這位畢昇仙人是真實存在了。
不過皇后迅速反應了過來,大笑:“我常和身邊人說,安信侯府的太夫人是個促狹鬼。這話真真是沒有冤枉你。不過,畢昇二字作何解?為何神仙要叫這個名號?”
萬商道:“我若是說些人盡皆知的神仙名頭,偏我平日裡又不拜他們,若世家質疑我胡造了仙緣,叫一個虔誠信徒站出來和我辯法,我肯定就露餡了。不如我自己說一個神仙的名字,他們若表示沒聽過這個法名,我只說他們孤陋寡聞。他們若跟我辯法,那他們既然之前連這個神仙都沒聽過,辯法又如何辯得過我這個被託了夢的?”
皇后聞言覺得十分有道理,忍不住衝著萬商比了大拇指。
而苟太監還在想著活字印刷術的妙用。
一個呢,你世家有菩薩顯靈,我武勳便有神仙託夢。只要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活字印刷術沒被人破解,那世人都會疑惑安信侯太夫人究竟是怎麼在一天之內印出那些書的,他們會懷疑太夫人是否真的有了仙緣。這樣一來,當天象出現變化,恐慌的情緒蔓延開來,自會有人想要聽聽太夫人如何說,而不是一味聽寶濟寺的和尚怎麼說。
第二,想要用好活字印刷術雖然會耗費不少物力、人力,但它有一個極大的優點——能即時引導輿論。如果世家擁有這項技術,不需要提前那麼多時間去刻印那些天人感應的學術著作,那江侍郎未必能注意到世家的秘密,就不會被萬商瞧出端倪。
擁有這項技術,甚至都不需要獲知天象變化的確切的日子了。因為別管世家是如何算計的,他們操控輿論總需要時間。試想一下,如果在天狗食月的第二日清晨,世家剛開始行動,有關世家觸怒天道的幾千上萬份檄文就先洋洋灑灑地散了出去……
哈,世家該如何應對?
苟太監輕笑了一聲。
第117章
哪怕皇后和苟太監完全不曾懷疑過萬商, 但萬商還是第一時間表明瞭心意。
她道:“當然,我說的神仙託夢,這就只是一個權宜之計。等到這場風波過去, 我願意把活字印刷術公之於眾。到時候百姓自然就知道其實我這個人並沒有仙緣。”
她只想平安富貴過一生, 沒打算改朝換代,何必把自己弄成“祥瑞”?
馬上要三月中了, 如果順利的話,萬商只需要裝模作樣三個月就可以。到時候不管民間輿論怎麼樣,會不會依然把“畢昇”當成是一個正兒八經的神仙來拜;但在權貴之中, 萬商肯定要撇清自己和“仙緣”的關係,省的日後自己在這個事情上栽跟頭。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趙佑的計算結果只有一個大致範圍, 只能精確到月, 無法精確到月食和日食發生的具體日子,而萬商靠著現代的記憶雖然能提供具體的日子, 偏偏這份記憶沒有告訴她這樣得出的日子會不會存在兩三日的誤差, 萬商暫時還不會把“活字印刷術”拿出來。不過真拿出來以後, 萬商又覺得其實現在這個時機也不錯。
“現在就好比世家在天象研究一事上,對皇上進行了嚴密的技術封鎖。我們能有一個趙佑幫助我們解除技術壁壘,並且差一點就實現彎道超車, 這已經很不錯了。”萬商在心裡對自己說, “人應當知足。至少我沒有在月食發生之後才發現自己死到臨頭。”
萬商算算了自己這邊的“隊友”,從皇上到皇后再到苟太監,現有的這些知情人士中沒有一個豬隊友。世家卻還不知道獵人獵物的位置已經互換, 所以他們勝算很大。
從宮裡回來後, 萬商只在思玉面前露過口風,沒叫府裡的其他人知道。為了營造出一種“我心裡真的沒有裝著大事”的輕鬆感——如果世家正想方設法地監視萬商, 那麼這份輕鬆肯定能迷了他們的眼——萬商甚至舉辦了第一屆安信侯府踢毽子大賽。
因為知道有些下人們並不敢贏過主子去,所以比賽乾脆分作兩個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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