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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皇上一力推廣宋氏註解,這還只是在文化政治上掘世家根基;那麼在世家看來,提出“血緣太近不得成婚”的那個人,就是想從根本上瓦解掉他們這幾股龐大的宗親勢力。世家無比悲憤,覺得皇上是在羞辱他們,覺得他們已到生死存亡之時。

四月二十日,詹權風塵僕僕地從外地趕回京城。他在路上一口氣未歇,拿著皇上賜的玉牌,幾乎是日夜兼程地趕路,最終在二十日的深夜敲響了安信侯府的大門。

他本不該在這個時候回來。

要不是天象有異,他最早也應當在三個月之後回京。

四月二十一日早朝,詹權當著眾位大臣的面,緩緩從群臣的隊伍中走了出來。這是他第一次上朝,是他第一次正式走上政治的大舞臺。他拿出了一份重要的奏摺。

奏摺中說,他奉皇命巡視民間看是否有賊人借神佛之名行惡事時,路過南澤縣於當地聽到“近親成婚、不利子嗣”的說法,他當時根本不信這話,還以為是有人藏於暗中煳弄百姓,便在當地調查起來。調查出的最終結果竟然超出了大家的一般認知。

近親成婚確確實實不利子嗣!

“如今,以南澤縣為起點,連帶著附近的三個縣,共有四百一十二對近親成婚且始終沒有健康子嗣的夫妻順利和離。其中有男丁三百五十二人、女眷三百零七人已經另行娶嫁……”詹權手裡資料詳盡。這個資料裡摒除了那種雖然是近親成婚但因為生了很多胎,撞大運確實生出了健康子嗣的夫妻。在民間,詹權並不會強制他們和離。

哪怕是一些確實是近親成婚且始終沒有健康子嗣的夫妻,只要他們自己不願意和離,詹權也沒逼迫他們。詹權記得其中有一家選擇收養了孤兒,日子也能過下去。

而在朝堂之上,詹權自然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詹權表示另行嫁娶的人中又有將近兩百對新夫妻是在已經和離的那些夫妻中產生的,且這兩百對新夫妻基本都已懷孕。要知道他們和自己近親成婚時都是很難孕育的,現在只是換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物件,立馬就懷孕了,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不過,考慮到時間問題,現在肚子最大的也只懷了八個月,還沒有把孩子生下來。要是詹權推遲三個月入京,手裡的資料會更詳盡,能夠囊括新生兒的基本狀況。

現在詹權提前回京,只能說孕婦們身體健康,還無法保證其他。

但詹權並不怕擔責。

他道:“從京城到南澤縣,急行船三四個月便有一個來回。臣懇請皇上指派太醫前往該縣為即將到來的新生兒檢查身體,判斷他們是否健康,以證明臣所言不虛。”

皇上笑道:“准奏。”

第123章

這一年, 詹權因為出了外差,在京城中並無多少存在感。

如他這般低調的人忽然高調了一下,在朝堂上發表了驚人之言, 大家不會覺得這小子終於出息了, 只會覺得一切都是皇上安排的。皇上究竟在多久之前就已經預料到了近日的種種?那個寂寂無名的南澤縣是不是也早已經被皇上的派兵駐守起來了?

眾人看皇上只覺得越發高深莫測。

皇上手裡究竟還捏著多少底牌?

除了這一局之外,皇上還在暗中做了什麼?

官員和皇上之間的關係, 很多時候和內宅彷彿,不是東風壓過西風,就是西風壓過東風。官員什麼時候敢“欺天”?自然是忽然意識到“天”並沒有那麼全知全能的時候。而現在皇上展現出了高超的手段, 別有心思的官員們頓時心裡一緊,不免後怕。

有那種恍然大悟的武勳抽空跑去兵部王侍郎家裡,見王侍郎優哉遊哉地遛狗逗貓, 頓時恨得牙癢癢, 衝上去對著王侍郎的胸口就是兩拳:“好你個王二錘!老子怕你把世家得罪得太狠了,擔心你在家裡吃不好喝不好……感情被瞞著的人是我啊!”

王侍郎連連告饒, 但仍是嘴硬:“我哪裡知道世家那般心胸狹隘, 只因我家鄉一個小小習俗, 就要在朝中捏造罪名、彈劾我。好在老天有眼,叫他們自食惡果了。”

無論王侍郎老家此前究竟有沒有近親不婚的習俗,反正以後肯定是有了。

第二日, 王侍郎官復原職。兵部現在忙得不行, 他“幸運”地被放了大半個月的假期,那紅光滿面的樣子和同僚們累成人乾的樣子形成鮮明對比。同僚們豈能放過他?

呵,非得叫王侍郎在兵部沒日沒夜地加十幾天班不可!

考慮到時人對天象的看重, 血月的影響力還在加劇。京城中有一幫非常特殊的人, 就是恩明在過去一年中精心篩選籠絡的信徒。他們對恩明已經深信不疑。血月發生前,他們從恩明那裡拿到幾樣法器;血月發生後, 他們只覺得恩明神機妙算,越發推崇他了;待到血月結束,他們只覺得唯有恩明能破一切災厄,想去寶濟寺尋恩明。

而皇上既然知道恩明有問題,又怎麼可能會放任他興風作浪。

自然是在第一時間把人控制住了。

所以當眾多虔誠的信徒趕往寶濟寺求見恩明時,忽然被寺內的老住持告知恩明閉關了。閉關的原因是什麼?許是因為血月吧!閉關什麼時候結束?這可不好說啊!

住持是真正的修行人。但除非你躲去深山老林裡獨自清修,否則再是修行人,也免不了要和世俗打交道。當初恩明來寶濟寺掛單,老住持就覺得不妥,但出於種種原因不得不妥協。而現在皇上暗中抓捕了恩明,住持知道真相,卻也無法說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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