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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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老住持本人不畏生死,但全寺一共六百五十七名和尚,這其中不乏什麼事情都不知道,只知道一門心思念經、認認真真修行的,更有懵懵懂懂還不到十歲的小沙彌們,他們本是被寺廟收養的孤兒,總不能叫這些人全部賠上性命為恩明殉葬吧?
老住持雙手合十,輕嘆一聲,唸了一句佛號。
恩明這邊就直接成了一枚死棋。
哪怕有小道訊息說恩明是被朝廷的人抓起來了,似乎想要叫那些虔誠的信徒站出來為恩明衝鋒陷陣。但德高望重的老住持說他只是閉關了而已。信徒們確實被恩明洗了腦,卻也因為洗了腦,反而不懷疑老住持說的話。恩明定是為天下蒼生閉關了!
如此,想要證明血月和世家無關,只能讓大儒站出來說話了。
確實有大儒站了出來。
比如秋蘊書院的幾位很有名望的先生。
這些人學問極好,文章更是寫得不差,短短几日之內就寫出了幾篇膾炙人口、煽動人心的好文章。先說天象變化只與天家有關,因為只有天子是“受命於天”的,如果朝廷不承認這一點,豈不是說人人都能當皇帝了。再盤點皇上登基後的種種政策,指出其中哪些是失禮的,認為朝廷應亡羊補牢,血月既出,這些就應該改正。最後談古論今,說自古以來血月都暗示著女眷失德,所以應該由皇后下罪己詔來平息天怒。
倒是沒扯萬商,大約是覺得現在再去盯著她這樣一枚小棋子不值當了。大儒們主要是抨擊派兵圍世家府邸的不妥,覺得皇上繼續圍下去,才會真正導致天降災禍。
文章固然寫得好。但這樣的文章叫百姓去聽?百姓表示自己什麼都聽不懂,他們心中已經認定天象有異全是世家的錯。叫讀書人去聽?讀書人確實聽得懂,說不得內心深處也願意承認文章中所言是有一些道理的,可現在朝廷要推廣宋氏註解,比起就一個天象爭論不休,讀書人更願意去鑽研新書,期待在來年的恩科中取得好成績。
朝中的大臣自然也聽得懂。但在皇上擺出了自己鮮明的態度之後,除非所有的大臣都反對皇上。否則就像現在這樣,皇上只需穩坐釣魚臺,有反對的臣子跳出來,自然就有贊成的臣子負責懟回去。而那些贊成皇上的大臣們,他們其實是在進行政治站隊啊。政治站隊的背後涉及了複雜的利益,又怎麼會因為大儒的幾篇文章而改變?
四月二十五日,京城中的百姓發現世家竟然還沒有和離。
皇上一邊等著世家出招,一邊忙裡偷閒地和苟太監下了一盤棋。
苟太監問:“若是他們狗急跳牆,故意引得家中的幾位女眷投繯自盡,最後說是被皇上您逼的,只因為她們不想和離。這可怎麼好?”那世家轉臉就變成受害者了。
皇上說:“他們不敢。”
世家前腳逼死人,他後腳就敢叫軍隊進駐世家府邸,接管世家的一切,然後就地展開搜尋。世家怎麼可能內外都是外人眼中風光霽月的樣子?必然能找到一些藏汙納垢的地方,到時候只要把這些汙垢往外一掃,世人就知女眷被他們自己人逼死了。
苟太監又說:“不過民間已經出現了好事者,正在研究世家的族譜。”
這些好事者也是真不怕麻煩,竟然從頭開始捋。
在某一代中,世家中的某某娶了某某,這對夫妻是不是近親關係,是的話,血緣究竟有多近。這對夫妻有沒有子女,子女有沒有活到成年,最後繼承家業是嫡子還是庶子……這是一個非常浩大的工程,被這麼一研究,近親成婚的害處根本藏不住。
皇上哈哈大笑:“皇后說,世家男子多半不在意近親成婚的害處,因為他們可以納妾生庶子;但女子多半會在意。只要近親成婚的害處徹底暴露,世家的女子難道真由著家裡的男人擺佈?”現有的聯姻或許不好拆散;但日後類似的聯姻肯定成不了。
說起來嘛,庶子只會喊嫡母一聲母親,嫡母在禮法上立於不敗之地,所以嫡母有沒有親生子嗣,好似無所謂。但人心複雜而微妙,“成婚後發現自己此生無福不得不抱養庶子”和“明知自己嫁過去會生不出健康子嗣未來只能抱養庶子”是不一樣的。
苟太監心裡一動:“或許可以從世家女中選拔幾位女官?”
即便大多數世家女和世家男是一個想法,但肯定有那麼幾個世家女不甘被家族所控。只要把後者挑出來、給後者撐腰……這對於世家這樣龐然大物又是一種分化。
四月二十六日,申屠家忽然喊了太醫,道是家裡的老太太忽然病重。
這位老太太是申屠貴妃的祖母,算是申屠嫡系中輩分最高的一個人,年紀本來就已經不小,什麼時候過世都不會叫人覺得意外。皇上原以為這是申屠家的手段,捨不得孩子套不到狼,捨不得老母親也解不了圍府之困,沒叫耽誤直接派了太醫過去。
老太太確實病得嚴重,昏昏沉沉如一具乾屍。太醫一把脈,眉頭就緊皺起來。
過了許久,太醫沉吟著收回手,開始環顧四周,觀察各個家屬臉上的神色。
按說像申屠這樣的大世家,他們是有自己的府醫的。且這種府醫的醫術還特別高超。申屠卻非要請太醫,這要麼是府醫治不了老太太,要麼是申屠心存別的算計。
太醫緩緩地說:“這脈象有些奇特……老夫不敢作保,只能說疑似中毒。”像是服用多種藥物後,藥物在身體裡產生了衝突。除此之外,還存在一點別的奇怪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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