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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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嶽扯了扯詹木寶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她上前一步,大聲說:“這得是侄子有良心。若有個可憐女人沒學詹……詹大姑的神,只學了她的形,一輩子都為孃家操勞,但碰上侄子沒良心,老了幹不動了就被人趕出去,她豈不是太可憐了?”
老太太遇到一個陌生人拆臺,正要破口大罵,但見江嶽一身衣服挺值錢,覺得自己不太惹得起,又把髒話憋了回去。江嶽才不管這個老太太,直接對院子裡的幾個年紀各異的小姑娘說:“侄子有孝順的,也有大把不孝順的,誰還能去賭這個不成?”
她說:“所以想把日子過好,不如先替自己打算,先替自己操勞。你們愛聽戲,戲裡的詹大姑遇到山匪了,也是先自救成功了,才去救家裡人。你們要記住這個。”
老太太終於忍不住了,覺得江嶽要把孫女們教壞,喊了她兒子出來揍人。
江嶽眼尖,看到一個壯漢拎著一把殺豬刀從後院裡鑽出來,立馬拉上詹木寶狂奔。夫妻倆一路跑到了碼頭上,詹木寶累得不行了,像狗狗一樣地扶著膝蓋直喘氣。
等他恢復了,他看看江嶽,江嶽看看他。
彼此都是狼狽的模樣,江嶽頭上的簪子都跑歪了,還沒顧上扶。
夫妻倆卻情不自禁地哈哈大笑起來。
第133章
很快又是侯府裡一季度一次的例行查帳, 查帳的主力軍依然是金寶珠。
這姑娘的算盤打得賊熘,手指幾乎成了殘影,萬商看一次就感慨一次。
等到又一個帳本查完, 金寶珠右手負責計算、左手驗算, 兩邊算盤上的最終結果一模一樣,就代表計算過程沒有出錯。萬商像從前很多次那樣, 用力地鼓起掌來。
金寶珠哭笑不得。
偶爾……咳,真的就是偶爾啊,她覺得太夫人身上藏著一些孩子氣。金寶珠覺得自己有這樣的想法實在不應該, 但又覺得太夫人的孩子氣是一種非常可貴的東西。
萬商一邊鼓掌,一邊不吝讚譽:“每次看到寶珠你打算盤,都覺得像是在欣賞一項藝術表演。”真的太厲害了, 明明不是左撇子, 但竟然兩隻手都能撥算盤珠子哎。
“那太夫人您要不要跟我學學?”金寶珠笑著問。
萬商搖頭:“先申明,不是我懶得學, 主要是我學了沒用。我估摸著這是最後一次跟著你查這些帳了, 等到老大夫妻回來, 以後府裡的這些帳就全都交給江嶽了。”
按說萬商應該給江嶽起一個暱稱以示親密,但詹木寶私下偷偷和萬商說過,江嶽很喜歡自己的大名。那就叫大名吧!萬商也覺得這樣大氣的名字很襯江嶽這個人。
金寶珠愣了一下:“這就交帳了啊?”
這也太乾脆了吧?
都說多年媳婦熬成婆, 誰家的新媳婦進門不得好好熬上幾年, 才能從婆婆手裡接到一點點管家的權利?而且有時就算接了管家權利,因為婆婆還捏著公中的庫房鑰匙不給,所以與其說是成了當家的大奶奶, 不如說是像極了婆婆身邊的管事大丫鬟。
像萬商這樣不等新媳婦生下孩子就交帳的婆婆絕無僅有。
萬商卻說:“因為守孝, 老大夫妻成婚晚。如果江嶽進門只有十五六歲,那我們可能還需要教一教她。可她和老大都已經二十多了, 難道家裡這些帳本還管不好?”
如果江嶽真的只有十五六歲,那估計萬商會發揮“惡婆婆”本色,直接把她接到自己院子裡來住,先當女兒似的養幾年。十五六歲的孩子們都還沒有定性,但二十多歲就不存在這個問題了。考慮這時的人比現代人早熟,二十多歲完全能當得起一個家。
非要說的話,江嶽和金寶珠就是同齡人。金寶珠多能幹啊!
金寶珠有些遲疑地說:“話是這樣說沒錯……”
萬商笑道:“反正我以後的主要精力肯定是放在五溪鋪那邊。某些熱衷於在家裡跟兒媳婦爭權奪利的婆婆,一方面因為自己以前都是被磋磨過來的,自然容不得兒媳婦鬆快;另一方面是因為她們沒事做,只能盯著內宅一畝三分地。但我不一樣啊。”
五溪鋪算是萬商在這個時代中經營出來的一份正兒八經的事業,她也喜歡幹這個。哪怕三五年出一樣成果,只要每個成果能讓生產力有些微小的進步,就是好的。
萬商也不是真就毫無私心了。要是詹木寶不孝順,萬商一旦放棄內宅的這麼點權利,生活品質就會大幅度下降,那什麼都不必說,她肯定會死死抓住權利不放。不對,要是詹木寶不孝順,她肯定早就想辦法把這個人壓制下去了,不會由著他得意。
問題是詹木寶比誰都孝順;江嶽也是個通情達理的好姑娘。
萬商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而且自從江家出了事,考慮到江父已經“病逝”,江家更是都分家了,那麼在世俗的觀念中,江嶽現在算是沒有孃家可以依靠的——哪怕其實她外祖一家非常疼愛她。在這樣的情況下,外頭難免會有流言蜚語,覺得江嶽配不上詹木寶。萬商直接把管家權過渡給江嶽,其實也是在給江嶽撐腰。從長遠的角度來說,這有利於侯府的安定。
金寶珠聽了萬商的話,自己又不知道想了些什麼,很快就露出一副徹底想明白的表情,點著頭說:“太夫人您確實不一樣,咱府裡這些人都是發自內心地尊重您。即便叫夫人管了家,您憑本事掙來的威望也不會少了一分,我們依然最最尊重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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