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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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唿完帳房,萬商又不說話了。
廚房管事好似終於醒轉過來,又要嚷嚷什麼為自己辯駁, 侍衛瞧一眼萬商, 見太夫人不是很想聽的樣子,乾脆找了塊布,把廚房管事的嘴堵上了。然後廚房管事還是不死心, 又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侍衛怕驚擾到主子, 乾脆提了人,丟去了門外。
萬商默許了侍衛們的舉動。在查抄出結果前, 她乾脆閉目養神。
她唸書的時候,尤其是小學初中那幾年,老師在她的心中權威性很高。那什麼時候的老師最有權威呢?是老師在批評別人的時候嗎?不是。是老師在教育自己的時候嗎?也不是。是老師沉默著,不知道下一個從他嘴裡喊出來的名字是誰的的時候。
代入自己學生時代的記憶,萬商覺得自己現在什麼都不用做,就這麼沉默著,最能叫這些管事們警醒。
萬商在心裡劃下了道道。如果管事們僅僅是在府內犯錯,但她還可以秉持人道主義精神,用在現代社會中養出來的三觀,給予他們適當的不過量的懲罰。但如果管事們犯的錯連著外頭的事,一不注意就會牽連到府裡。那萬商自認不是什麼高尚的人,在自己性命將會受到威脅的情況下,她真的人道主義不起來啊!
她想,不知道詹權能不能查抄出關鍵性證據。
肯定是能的。
只要有證據,一切都像她猜得那樣,那這個廚房管事只能被殺雞儆猴了。
萬商想來想去又想到了木姨娘。唉,還不知道木姨娘身上的問題能不能被順利解決。然後她又想到了陳家的那些個妾,想到那個在家裡辦宴會,結果只是弄錯了某些細節就被嘲笑的武勳妻子,想到京城裡的局勢……把這些事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越想越覺得焦慮。萬商索性不想了,開始在心裡回憶起來自己唸書時背過的古詩詞。
她背誦古詩詞,當然不是有當文抄公的打算。
她現在是“鄉下婦人”的人設,沒必要做什麼文抄公惹人懷疑。
她純粹就是想用這種方式打發時間。
而時間果然就在她閉目背詩中一點一滴過去了。
議事廳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
終於,外頭再次傳來動靜,打破了這一室的沉悶,是詹權帶著人回來了。屋子裡這些心驚膽戰的管事們多多少少都鬆了一口氣,他們現在就像是聽到樓上掉了一個靴子的倒黴蛋,第二個靴子不落地總不能安心。是死是活的,就看這第二隻靴子了!
不過,大部分管事還是自認問心無愧的。只要太夫人不是毫無證據就冤枉人,那麼廚房管事的下場再怎麼慘,他們都不會害怕。哦,還得防著廚房管事胡亂攀咬。
詹權冷著一張臉,路過廚房管事身邊時,看著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而廚房管事緊緊盯著詹權手裡的那個盒子,見盒子果然被找到了,整個人徹底崩潰。
詹權走到萬商面前後,把盒子遞過來。饒是萬商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開啟盒子看到那些按了手印的契紙,心裡還是一驚:“果真是放印子錢?簡直就是罪無可恕!”
放印子錢啊!
紅樓夢裡最後,氣派的賈府說倒就倒,有部分原因就和王熙鳳放印子錢有關!
萬商都氣笑了。要知道能在外頭放印子錢且放得有一定規模的,背後必定有靠山,不然你這個錢放出去後,根本收不回來。只有靠山穩固,欠錢的人才不敢逃債,老實等著被宰。廚房管事能有什麼靠山?他在外頭放印子錢,靠山就是“安信侯府”!
當欠錢的人被逼得家破人亡,他們不會覺得自己是被一個小小的管事害了,只會想當然地把仇恨記在安信侯府!而如果事情驚動了官府,被懷疑的也是安信侯府!
聽說是放印子錢,三爺詹木舒也驚了,從椅子上跳起來,搶過幾張契紙,快速掃了一遍,見這些契紙果然是真的,每一張上面都按著不同的手印,頓時氣得不行。
詹木舒整個人都要炸了:“父親在戰場上拼來的赫赫戰功,我們做子女的不敢叫他名頭抹黑,從不做什麼仗勢欺人之舉。結果這個刁奴卻要在外頭做這樣的惡事!”
主子們如此愛惜先人的名聲,卻被僕從輕易敗壞。
詹木舒連打殺了廚房管事的心都有了。
萬商衝著詹權一點頭:“竟然是放印子錢!我恨的就是這個!現在已經不是安信侯府能不能容下這個人了,而是國家律法能不能容下他。老二啊,又得辛苦你,麻煩你帶著老大走一趟,直接把這個刁奴送去管這事的衙門。”京城裡衙門眾多,萬商一時間還真不知道是該把廚房管事往順天府送,還是往巡捕營、刑部或者大理寺裡送。
詹權愣了一下。他心裡也恨這個刁奴,但他以為太夫人會直接在府內處理了這個管事,並不驚動外頭的人。畢竟是下人放貸,這樣的名聲真要傳出去,不好聽啊。
萬商卻說:“我怕什麼?我們怕什麼?你們的父親本是鄉野小民,在戰場上遇到多少危險,熬過多少難關,又得皇上賞識,才拼下了這麼大的家業。別人佩服他還來不及,誰敢嘲笑他?我雖是個鄉下婦人,但我半輩子沒做過虧心事。老大成為侯爺的這幾個月,從未有過仗勢欺人、草菅人命之舉。老二在衙門裡兢兢業業。老三在家苦讀。我們一家子什麼錯事都沒做過,我們有什麼好怕的?又哪裡來的名聲不好聽?”
萬商這話說得非常合乎三爺詹木舒的心意。這小子就差大聲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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