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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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商說著又掃視屋裡其餘的管事:“我要趁著今天劃下一條道來,你們所有人都給我聽好了。”說著萬商還看向了三個兒子,“你們雖是我兒,但這些話你們也該聽進耳裡、記在心裡。”連兒子我都捨得大義滅親,管事就更不用說了,都給我警醒些!
太夫人強硬地說:“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裡。如果眾位只是不小心犯了小錯,及時悔改府裡興許還能容你。可一旦觸犯國家律法,那就不是我寬宏不寬宏的問題了,而是要問問律法能不能容下你們。問那些被你們害了的人,問他們能不能容下你們!”
管事們諾諾。
兒子們點頭。
詹權道:“母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過,那放印子錢的,府裡還是要先審他一審,若是審出來有其他人與他一夥兒的,正好一次都送去衙門,交由公門法辦。”
自家先審一遍,才是時下常見的做法。萬商之所以想不到這個,主要是她心裡還沒有“私刑”的概念。但僕從犯法了,主家先審,在這個時代甚至不能稱之為私刑。
最後還是按照詹權的說法做了。
侯府侍衛中就有一些精通審訊的,得了吩咐,把廚房管事拉走了。詹權原本也該去盯一下的,萬商卻想起還有一件事沒辦,指著三位帳房說:“這次府裡查帳,總帳清楚明白,一筆一筆都記得很是用心。三位帳房先生功不可沒。有罪當罰,有功則賞。其中錢帳房,我聽得老二說,是最最用心的。既如此,老二覺得當賞什麼好?”
這是萬商和詹權之前商議好的。詹權卻擺出一副遲疑的樣子說:“我在巡捕營里正缺一個幫著打理清查帳目的小吏,既然錢帳房如此用心,我倒是想把人要走了。”
萬商笑道:“好你個小子,在這裡等著我呢!挖人挖到家裡來了。不過到底是外頭差事要緊,既然缺人使喚……”萬商看向錢帳房,問他願不願意去詹權身邊當差。
錢帳房半點都不帶猶豫的,能去當小吏,誰樂意在府裡當白身啊!
這事就這麼定下了。
管事們才見過廚房管事像死狗一樣被拖走,這會兒又見一個白身能去衙門裡當差,心裡真是什麼滋味都有。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能當小吏就是極好的前程了!
不多時,侍衛遞了口供過來。
廚房管事姓樸。他不是那種特別聰明機巧的人,之所以能夠當上廚房的管事,主要是因為他是先侯爺詹水根從雲城那邊帶過來的。雲城是新皇登基前的大本營。
詹水根在雲城時還不是侯爺,身邊伺候的人少。進京後封了侯,偌大的侯府急需大量的下人來填充,又買了不少人。但廚房這種地方肯定不能一開始就交給新人。
樸管事出身尋常,幼年時家裡把他送去一間小鋪子裡,跟著鋪子的掌櫃學習怎麼當掌櫃,只是學徒難當,師父總要留一手,再加上他還沒出師呢,家鄉就亂了,他便淪為了流民。亂世時自賣自身的非常多。樸管事流落到雲城時,正趕上詹水根和雲夫人採買下人,他就是那時候入詹府的。因為認識幾個字,他爬得比別人快一些。又過幾年,詹府封侯,他這麼那麼地一鑽營,就拿下了廚房管事這個油水很足的位置。
萬商的猜測其實沒有錯,樸管事原本只是想要靠著物價差來行貪汙之舉。
但七月上旬,他在外頭認識一個走南闖北販賣海貨的行商,商人知道他是安信侯府的管事,十分巴結他。而他呢,也沒有懷疑什麼。因為這種小商人就是要靠著巴結大戶的管事,才能把他們的貨順利賣給大戶啊!普通百姓可吃不下那麼多的海貨。
這個海貨商人又是請樸管事吃飯,又是請他聽曲兒。
吃飯的地是那種十分高檔的地,酒過三巡,人就煳塗了。待到清醒已經是第二天,身邊躺著那個唱曲的姑娘。姑娘哭哭啼啼地說,她如今的養娘其實是一個暗娼,把她養大就是為了接替暗娼的活兒。她清白身子給了樸管事,只盼著能一直跟著他。
樸管事也有些意動,結果一問贖身銀子,竟然要好幾百兩。
那點意動頓時就沒了。
也許是知道美人計不管用,到了第二天,海貨行商又約了樸管事出來,把他帶到一個兩進小院,小院裡就住著那個唱曲的姑娘。連著姑娘的身契和小院的房契,海貨商人一併都給了樸管事。這大方的簡直出乎人意料,一個海貨商人哪來這麼多錢?
海貨商人便說,他早先有個義兄,也是豪門的管事,他跟著吃香的喝辣的,很是攢了些銀子。只可惜那個“豪門”是前朝的“豪門”,前朝煙消雲散,那些富貴也沒啦!
翻著口供的時候,萬商心想,果然都是套路。美人計沒派上大用,那就把真金白銀亮出來,看你心動不心動!一個地位低下的海貨行商,明明人家處處都要巴結你的,結果你拿不出銀子給姑娘贖身,他卻能拿出來。他甚至還能隨手送你一個院子。
人的弱點無非就是那麼幾樣,你不好色,說不得就是貪財。
而樸管事確實貪財,他果然心動了。
知道一個小小的海貨行商竟然那麼有錢,他甚至有些眼紅。
樸管事的膽子其實並不小,不然不會在廚房帳冊上動手腳。前朝的豪門沒了,但今朝的豪門安信侯府不是在麼?他忍不住問,那些個富貴究竟是怎麼一個富貴?
海貨商人這麼那麼一說,樸管事只覺得新世界的大門開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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