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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木舒就特意換了身低調的衣服,假裝自己是個小富即安的讀書人。

他提前在腦子裡設計好了劇本。先低調一點,不暴露自己武勳子弟的身份,與那攤主好好講話。正所謂強扭的瓜不甜,要是攤主不願意幫忙傳播傳記,倒是也不用怪罪那人,他直接離開了就行。而要是攤主願意,那麼他的身份是瞞不住的,看過傳記就能知道他是誰,到時再好好謝謝人家。

詹木舒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很不錯。如果攤主連一個普通讀書人的請求都接受了,那說明他確實是個熱心腸的人,肯定不會辜負他辛辛苦苦寫好的姑母傳記。

他卻沒想到,陳平見過他啊!

好在陳平對安信侯太夫人很有好感,哪怕知道詹木舒是誰,也只是小小地緊張了一下,並沒有戰戰兢兢。他非常願意幫這個忙。不過陳平也說:“我有幸認識幾個字,能讀懂一些話本子……要是傳記寫得太過高深,我可能還要找人先讀給我聽。”

“能讀懂市面上的話本子就能讀懂傳記。就是怕耽誤你做生意。”詹木舒說。

陳平連忙說:“絕對不會!今日只有我一人擺攤,才瞧著忙一點,其實我本來打算今天半下午就收攤的。我爹在家裡歇著呢。等過些天,我爹會跟著我一起出攤。”

傳記剛完稿,還沒送去印刻,就只是讓府裡識字的小廝幫忙抄錄了幾本。詹木舒留了一本給陳平:“總之還是謝謝你。”

作為武勳子弟,詹木舒記事那會兒,先侯爺已經闖出來了,所以他從小到大都沒缺過錢,有心要給陳平打賞吧,想著陳平這麼熱心地要幫忙,給打賞豈不是把人看輕了。但不給打賞肯定不行。

詹木舒就在攤子上觀望了一下,發現陳平已經提前包出了很多種餡的餛飩,因為天氣冷,包好的餛飩都凍住了,一層一層的蓋著布,收攏在盒子裡。詹木舒就說:“我聞著餛飩好香啊,想給家裡的長輩帶一些去。這些包好的都不用煮,我全要了。”

陳平一聽是給長輩吃的,立馬想到了太夫人。

詹木舒問餛飩多少錢,陳平說:“不要錢!實不相瞞,貴府太夫人當初在城門口……”雖然那只是一件小事,但就是因為這件小事,他爹沒有被人踩踏,他很感激。

“你既知我母親的為人,這錢是一定要給的。”詹木舒說。

雙方費了不少口舌,詹木舒終於心滿意足地把銅錢花出去了。他說府里人多,多少餛飩都不夠吃的,把所有包好的餛飩打劫一空。轉過街角就有侯府的馬車停在這裡,詹木舒叫其中一小廝先把餛飩送回去。

等又有一位老客來攤子上——就是那布店的掌櫃劉叔——就見陳平縮在火爐後面,抱著一看得專心致志。平時那麼機靈的小子,這次硬是沒發現老客上門了。

劉叔說:“你小子!終於捨得出來擺攤了。新年好啊,老樣子給我下一碗。”

陳平頭也不抬:“新年好,餛飩沒啦,剛都賣掉了。”

劉叔指著餡兒和餛飩皮:“不能現包嗎?”

陳平:“……”

陳平忽然反應過來,他原本只是想開啟傳記先看個兩頁,然後洗個手就趕緊包餛飩,好歹把今天的生意對付過去。結果這個傳記彷彿有毒,一開啟就關不上了啊!

陳平自言自語道:“要不然我今個兒……這就收攤了吧?”

劉叔:“……”

劉叔真就是熟客中的熟客了,年紀又只比陳平親爹略小一點,因為平日裡熟,又是長輩,所以從袖子裡伸出手,衝著陳平彈了一個腦瓜崩:“你這小子,迷怔啦?”

詹木舒的下一站是信威鏢局。其實他不久前才和信威鏢局打過交道。之前府上管事放印子錢,一個賭徒的妻子自賣自身,就是賣給了信威鏢局。而鏢局收留她,真就是看她可憐。後來安信侯府來贖身,信威鏢局敬太夫人大義,堅決不收贖身銀子。

詹木舒想著做生不如做熟,既然對信威鏢局觀感不錯,就找他們得了。

他現在知道自己的身份大約是瞞不住的了。果然才走到鏢局門口,就有一個漢子迎出來。見是詹木舒,瞳孔一縮,行抱拳禮:“上回不知道是公子親至,失禮了。”

這年頭能穩穩當當開著鏢局的,也都不是什麼普通人,因此這個漢子頗有些不卑不亢的樣子。

詹木舒擺擺手:“我今日來是想找你們打探個事……”

壯漢的腦子裡立馬閃過了諸多想法,比如說詹木舒是想打探某位貴人的隱秘,再比如地方上出問題了卻又瞞著,詹木舒來打探某事的真假……總覺得肯定是大事。

他心說,我這樣一個小鏢局,哪敢摻和進大事裡面去!

哪怕再敬佩安信侯太夫人的為人,也不能把自己這麼多兄弟搭進去,對吧?

卻不想,詹木舒笑著說:“我有個嫡嫡親的姑母,不是我吹,那真就是英雄一般的人物,連我母親都欽佩不已。可惜我這位姑母積勞成疾、已經去世,她和姑父在亂世裡走失,至死沒能再見面。我就想著,各位是開鏢局的,天南地北都去過……”

原來是打探這種訊息啊。壯漢不動聲色地在心裡鬆了一口氣。幫著尋找家人,這是正經的事。他也認真起來:“想要尋人的話,最好能有名字、籍貫、畫像等等。”

詹木舒嘆氣:“沒有姑父的畫像……而且,姑父當年是被拉壯丁走的,只怕是凶多吉少……”但總歸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姑姑那麼好,他一定要幫助她完成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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