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4頁
這就難找了。壯漢跟著皺眉。
詹木舒又從懷裡取出一本傳記:“這是我為姑母寫的傳記,內容都來自母親的口述,裡面所有事情都是真實的。我想著,如果你們願意,日後走鏢時就都帶那麼幾冊傳記在身上,然後沿途要是有那種人品好的說書人,不會胡亂篡改傳記內容的,就把書留給他一份,叫他們把傳記內容散播出去。等我姑母的事蹟傳開,指不定就能傳到曾與我姑父接觸過的且還活著的人那裡去……我們全家都盼著能早日找到姑父。”
壯漢伸出雙手,十分鄭重地接過了傳記。
總要給人時間檢查一下書裡是不是有違禁內容。詹木舒又說:“今日我只帶了一份來,你們先看看。若是同意呢,就去安信侯府傳個信,府上會正式與你們定契。之後,我們就會多印一些放在你們鏢局。”肯定不能讓人白乾活,定契時會商量報酬。
離開鏢局後,詹木舒坐上馬車,繞了大半個城市,又去了金姨娘的孃家酒樓。
酒樓揚著“金”字旗,名字就叫金家酒樓。詹木舒到了酒樓直接找金姨娘她爹。金家人一邊開著酒樓,一邊自己就是酒樓中最厲害的大廚,金姨娘她爹長得就很有大廚的樣子,臉是圓圓的瞧著特別喜慶,還挺著一個圓滾滾的結實大肚子,諢名金胖。
其實早就從女兒那裡知道了傳記的存在,金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他說:“行嘞,我這就安排人給說書先生送去,明日就在大堂裡開講。”
詹木舒道:“因為主要是為了找到姑父,所以故事傳播得越廣越好,外頭的小攤子上我也安排了人在講。希望那位說書人不要介意。”
金胖道:“不介意,這有什麼好介意的!”
雖然他們酒樓確實會用說書的手段招攬生意,說書看似重要,最好同樣的內容再找不到別家講了。其實沒事,因為捨得來酒樓吃飯的,這天氣基本不會去外頭的小攤子上挨凍。酒樓和小攤子面對的根本就是兩波完全不相干的人群。
金胖說:“我們在雲城還有一家店,回頭抄錄一份,也給雲城那邊送去。”
“不用抄錄。我已經找人印書了,回頭直接把印版送來。”詹木舒看著酒樓中的客人,能看出一些人的身份確實不一般,他忽然想到了什麼,“如果有人因為說書內容找事,害得你們生意沒以前好了,你們一定要去安信侯府找我。到時我會處理的。”
家裡大大小小地發生了不少事,詹木舒再書生意氣,心裡也明白了人心叵測,侯府外頭不知道藏著多少惡意呢!說不定姑母的傳記傳開後,某些人見不得他們家好,攔著不讓找姑姑,或故意找人挑刺,甚至還跑到酒樓裡鬧事……都是有可能的。
詹木舒認真地說:“千萬要告訴我一聲。”
金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當然,生意人的這點表情變化,沒有叫任何人發現。當年在雲城時,他們金家資助了先侯爺不少銀子,供他去招兵養馬。那時候,其實金胖是見過詹木舒的,感覺這就是一個目下無塵的小少爺,沒想到如今變化這麼大。
詹木舒才反應過來可能會有人鬧事,他心裡有些懊惱,早知道也應該提醒陳平一句,於是又想回過頭去找陳平。但又想起陳平說,他今天半下午就收攤,這會兒時間差不多了。詹木舒認真想了想,還是打算明天再去找陳平。
其實陳平這會兒沒能收攤。
他的攤子上圍著好幾個老客呢。新客一來,老劉幫忙招唿,長著白白胖胖一雙巧手的老張撥出幾個他剛包好的餛飩,下到了沸水裡。老王舉著蔥花罐子問新客要蔥花嗎,新客點點頭,他就加了一杓;又問要蒜泥嗎,新客搖搖頭,他就加了一……
新客連忙大喊:“我不要蒜!”
“哦哦,加順手了。”老王嘿嘿一笑,“還行,沒來得及加。”
陳平有心想說要不然還是我自己來吧,老王看他一眼:“別停啊,繼續往下念。”
陳平:“……”
再要不然,我還是收攤得了!雖說今天好像就沒正經出過攤。
住在吉祥街街街尾的宋書生路過攤子時,下意識停下了腳步,心道陳平大哥到底在搞什麼,今日的餛飩攤瞧著真奇怪。宋書生正好和陳平視線對上,陳平忙說:“宋書生留步!我有幾個字不會念,得請教一下你。大家散了散了……明天再來啊!”
老張的手上沾著麵粉:“不是,我剛又幫你包出一碗了。好歹這碗賣掉,你再收攤啊?再念兩頁吧!就兩頁!”他現在動作熟了,念兩頁的功夫又能包出一碗來了。
陳平說:“不賣了,這碗我要送給宋書生吃。”
宋書生連忙擺手。
陳平把傳記往懷裡一揣,上前扯住宋書生的袖子:“快坐下,咱都這麼熟了,還有啥好客氣的?而且我真有一些字不會念,你要不教我,我就找不到請教的人了。”
讀書人大多清高,只有宋書生願意和他們這些賣力氣的人打交道。
見陳平鐵了心地不打算往下唸了,老客們只得嘆著氣,依依不捨地散開。劉叔不放心,一個勁地回頭叮囑:“平子你明日一定要早早地來啊。餛飩都不用你包……”
宋書生越發覺得奇怪。
不多時,陳平就把熱氣騰騰的餛飩端到宋書生面前,然後頗為珍惜地從懷裡取出傳記。他捨不得在傳記上留下摺痕,好在這個傳記的最底下有“一二三”這樣的數字作為標記,而陳平記性好——攤子上有時一口氣來十來個客人,每個客人的要求都不一樣,記性不好可不成——始終記得自己在哪一頁上有字不會念,就一個一個地請教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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