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硯執忽然覺得，周醫生的那句天空上最高的雲就像是某種魔咒。自從這句話出現後，他對季聽的認知就在被一遍又一遍地被重新整理，彷彿是在說你能看到那片雲不是因為你的視力好，而是天空困住了那片雲，它本可以飛到你看不到的高度。

季聽見他一直不說話，神情也呆呆的，於是開口道：“季硯執，你在想什麼？”

季硯執回神，眼神中帶著幾分不自然：“我，我在想讓肘子編個什麼程式比較好。”

“有現成的。”

季聽示意他跟自己到中央螢幕前，然後讓肘子調出了腦機介面的晶片資料：“你還記得我那個幫我說話的平板嗎？”

“當然。”

“我那個時候說，我會把你憑空聽到我聲音的事情變得具有科學性，藉此證明你的清白。”說罷，季聽朝螢幕上指了一下：“我想了想，這個是最合適的。”

季硯執愣了下，“大腦解碼技術？”

“嗯。我會做兩個晶片將我們的大腦資訊連線在一起，但同時要給它們增加一定範圍性，比如只有我們之間的距離在五公里以內才能觸發資訊互傳，這樣也能解釋你為什麼非要讓胡隊帶你開車轉圈了。”

季硯執在聽到他說第一句話時，神情就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彷彿整個人忽然緊繃，但看上去又不像是緊張害怕的樣子。

在季聽說完後，他喉結輕滾：“這個晶片，能讓我們完全讀取對方的思想？”

季聽想了想，道：“也不能做到完全這種程度。”

“那是多少？”

“啟用狀態下，可以達到99.6%。”

季硯執：“……這跟100%有什麼區別？”

“科學資料要保持嚴謹的態度，那0.4%自然不能忽略。”

季硯執沉默了幾秒，道：“那就在給他們演示的時候再啟用吧，那樣比較好。”

季聽有些不解地看向他，彷彿季硯執說了什麼奇怪的話：“當然是要演示的時候再啟用，體內晶片不是外部貼片，它會直接作用於大腦神經元，長時間使用會影響大腦皮層活動。”

季硯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就好。”

他放心的表情做得太過明顯，倒是讓季聽好奇起來：“你似乎很擔心我會知道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季硯執一慌，立刻嘴硬道：“誰擔心了！”

“你。”季聽說完，抬手朝他肩上指了一下：“肘子可以分析人類面部表情中的情緒，不信我們可以問問它。”

話音剛落，肘子倏地支稜起來，一個勁兒點著貓貓頭。

季硯執突然有種被逼上梁山的感覺，深深地換了一口氣，承認了：“沒錯，我就是擔心。”

“因為你有不能讓我知道的事？”

“嗯。”

季聽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這很正常，你可以直接告訴我的。”

“你說得輕巧，萬一我說了，你難道就不會想季硯執這麼緊張做什麼，會不會是腦子裡整天在想什麼下流齷齪的事。”

季聽聞言，眨了下眼睛道：“那你是在想下流的事嗎？”

季硯執驀地大聲：“當然不是——”

季聽看他反應這麼大，於是開解他道：“其實你有也沒關係，禮記裡說過，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季硯執下意識脫口而出：“那你怎麼從來就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季聽頓了頓，微微皺眉：“你怎麼知道我沒有？”

“你……”季硯執沒想過自己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說漏嘴，幸虧他腦子動得快，馬上找補道：“因為你長得就是一張絕情寡慾的臉，而且你性格也很冷淡，簡直比和尚還和尚。”

季聽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對你，我已經相當不冷淡了。”

季硯執的心臟驀地漏跳了一拍，喉間的熱氣驀地向上騰，就像剛揭開籠蓋似的：“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季聽並沒有重複，而是別過臉：“肘子，他剛才聽清了嗎？”

“根據表情資料分析，他不僅聽清了還很高興呢。”肘子喵裡喵氣的道。

季硯執咬牙瞪向肘子，肘子嗖的一下從貓變回了河豚，然後得意地甩了甩魚尾巴。

季聽餘光看到袋獾吃癟的表情，唇角輕輕挽了下：“好了，我們開始幹正事吧，你負責給肘子下達指令讓他編寫晶片程式，我去找材料。”

季硯執已經被揭穿了，只能沒好氣地把肘子叫了回來，一人一魚開始對著螢幕工作。

季聽獨自來到了西牆的一面架子前，先拉出了一個隱藏式工作臺，然後抬頭朝架子上望了一會兒。

“3號，幫我找出碳奈米管。”

話音剛落，季硯執就看見右邊的一個螢幕中忽然飄出了一株蒲公英。

蒲公英在眨眼之間脹大了兩圈，緊接著嘭的一下，無數白色的絨毛四散而開，落向房間裡的每個邊邊角角。

沒過一會兒，其中一根絨毛跳出一個箱子，不斷閃爍著紅色的提示光。

季聽抬手將箱子從架子上拿了下來，然後戴上特製的手套，從低溫冷箱中拿出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盒子。

中央螢幕上的程式碼正一行行飛快地跳出，季硯執的心神卻完全不在這上面，眼睛一直盯著季聽的方向。

直到他把箱子放回去，季硯執才開口問道：“3號也是你的助手嗎？”

“不是，它只是一個找物器，有的時候實驗室東西太多，找起來浪費時間，所以我就做了它。”

季硯執欲言又止，似乎還想問什麼，季聽便道：“你想試試看嗎？”

季硯執怔了下，忽然失笑道：“你怎麼像把我領進你開的遊樂場一樣，什麼玩具都想讓我試一下。”

季聽將小盒子放進分析儀裡，隨口道：“對於我來說，分享欲是一種高階別化的情緒體現，只有感情到達了某種高度，才會有分享的慾望。”

第214章 你對我最重要

季硯執心頭彷彿蓬出了一片雲朵，柔軟，溫暖，還帶著一股曬過陽光的味道。

“我……”明明該予以回應，但他忽然變得笨嘴拙舌，憋了半天只道出一句：“我以後也會跟你分享的。”

“這只是我表達感情的方式，你不用跟我同步，你可以有自己的方式。”說完，季聽看向他道：“比如說，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我來。”

季硯執立刻抬腳朝他走了過來，季聽讓出操作位，道：“我左手現在還沒有痊癒，影響細微操作的靈活度，你來負責組裝晶片。”

“好。”

季聽比照著圖紙，先跟他詳細地講了一遍操作方法：“我說明白了嗎？”

季硯執沒有著急回答，而是又對著螢幕在心裡過了一遍：“嗯。”

“好，那我們現在開始操作。”

季聽在螢幕上點了一下，隨著一道輕響，自兩人頭頂的天花板上又落下一樣新‘玩具’。

季硯執打量了一會兒，“這是…機械臂？”

“嗯，它可以獨立使用，但也能作用於人體上。”

“那為什麼不讓它直接組裝？”

季聽轉頭看向他，“你剛才一直看我，我以為你沒事做太無聊了，所以讓你玩一會兒。”

季硯執驀地一梗，眯起深眸：“季耳朵，我在你心裡是什麼熊孩子嗎？”

“你怎麼會是熊孩子呢，熊孩子吃硬，你只吃軟。”

季硯執冷哼了一聲，“那是對你，否則換個人試試。”

季聽心裡有些意外，[沒想到季硯執的這個性格特徵還具有唯一性。]他有些好奇地問道：“那你為什麼只吃我的軟？”

季硯執的神情立刻多了幾分不自然，眼神看向別處：“那你又為什麼只帶我進遊戲室？”

“不止是你，還有徐仁。”

啪嚓一聲，某個剛才還脹得滿滿的玻璃心碎了。

季硯執臉上這下徹底繃不住了，氣道：“這麼說，你也讓肘子認他當主人了？還有你那些個蒲公英，還有這個那個，你都給他用了？”

“那倒沒有。”季聽指了下中央螢幕，“他只知道有這臺超級計算機。”

季硯執炸起的毛被捋順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化成了一聲冷哼：“這還差不多。”

見他又變成了袋獾，季聽也沒追著問剛才那個問題，而是輸入指令讓機械臂附著在了季硯執的右臂上。

等到機械臂發出嘀的一聲提示音，季硯執張合手指感覺了一下，比想象中的要輕得多，幾乎沒有任何負重感和異物感，就像只是多了一層皮膚似的。

“它這麼輕，用的什麼材質？”

季聽想了想，給了一個綜合性的答案：“複合型材料，它被設計出來就是為了完成人手無法達成的精密操作，最重要的就是靈活性。”

說完，他又給季硯執戴上了一個眼鏡：“一會兒鏡片上會開啟AI視覺互動，讓你的眼睛和機械臂達到無縫融合。”

季硯執畢竟是世力的總裁，雖然這些高科技產品他研發不出來，但是概念和操作還是清楚的：“放心，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