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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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肘子,開啟視覺互動系統。”
僅僅一個唿吸之間,兩枚晶片忽然放大了成百上千倍,原本小到幾乎無法用肉眼直觀,現在卻像是積木板一樣毫髮畢現地擺在季硯執眼前。
他根據之前看過的圖紙觀察了一小會兒,視線剛移向一旁的材料盒,下一秒機械臂就從那堆材料中精準無誤抓取出他看的那一個。
季硯執驀地怔了怔,原來季耳朵口中的互動竟然是這麼個互動法??機械臂以微秒的速度銜接他的眼動軌跡,簡直比他用自己的手還要高出一大截能動性!
他都不敢想如果今天如果是王冕在這兒會怎麼樣,估計流出來的口水都能把這個房間淹了,要麼就是蛄蛹得跟個大肉蟲子一樣,死皮賴臉外加假裝上吊也要把這個機械臂帶走研究。
幸虧上次他們進來只看到了那臺超級計算機,否則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冷不丁地,季聽忽然叫了他一聲:“操作的時候不要分心,否則下次實驗不要跟我的組了。”
“嗯。”季硯執下意識應了聲,又突然覺得不對,於是轉過身看向季聽調侃道:“那我下次實驗就想跟著你怎麼辦?”
季聽這會兒也才反應上來,眉眼間有些怔忡。
季硯執的機械臂忽然做了個抓握的動作,把臉轉了回去:“我就是隨口一問,你不用回答我。”
季聽沉默了片刻,道:“如果是你犯錯,下次實驗還可以跟著我。”
季硯執心思又活動了起來,試探地問道:“那我要是一直犯錯呢?”
“那就說明你的智力水平和實踐操作不適合開發技術,要考慮一下是否從事其他行業。”
季硯執一陣無語,他就知道在季耳朵眼裡研究大過天,哪怕是他也不能例外。
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後,隨著肘子將編寫好的程式載入進晶片,經過三輪測試後,季聽將晶片加裝入注射器中:“完成了。”
季硯執看著他手裡的兩個金屬管子,“這就好了?”
“嗯。”季聽先放下一個,然後道:“一會兒打進皮層的時候會有輕微的疼痛感,屬於正常現象,不用在意。”
“打在哪?”
“大約在頸後正中間向上三指寬的地方。”
季硯執做好準備,轉過身去:“來吧。”
季聽上前,估量好位置後,將注射器對了上去。
隨著微末的刺痛感,季硯執感覺後腦熱了一下,然後很快就沒什麼感覺了。
給他打完之後,季聽也利索地給自己來了一下。
就在季硯執還抬著手摸後腦杓的時候,季聽猝不及防地喚醒肘子:“大腦解碼晶片,第一次互傳測試開始。”
季硯執心頭陡然一驚,根本來不及阻止,肘子的聲音就冒了出來:“開啟第一次測試,正在檢查連線狀態,連線成功。”
“你……”季硯執剛想讓它斷開連線,季聽的視線轉了過來。
兩人四目相對,季聽問出了之前那個沒有得到答案的問題:“季硯執,你為什麼只吃我的軟?”
【因為你對我最重要。】
第215章 我等著你
重要前的這個‘最’字,讓季聽的眸光出現了一瞬間的怔愣。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季硯執腦中的資訊就鋪天蓋地湧了過來。
【季耳朵是不是聽到了……】
【他為什麼看著我發呆,他是不是已經開始討厭我了?】
【不行不行,我要假裝我什麼都沒想,只要我什麼都不想……可這是大腦解碼技術,我說話可以假裝,我想法怎麼假裝啊?】
【等一下,我剛才想的是不是又被季耳朵聽到了?】
季硯執渾身緊繃地朝季聽看去,結果心聲和晶片同時響起:[原來季硯執臉板得那麼平的時候,大腦思維這麼活躍啊。]
熱浪轟的一下掀上季硯執的臉頰,立馬惡聲惡氣地道:“你把這東西給我關了!”
“測試還沒結束呢。”
“你做的東西又不會出錯,為什麼還要測試?!”季硯執的頭髮都快燎著了。
季聽眨了下眼睛,“因為你不回答我的問題,所以正好試一下。”
“你……”
【我怎麼感覺季耳朵是故意的,這個小騙子,就是為了打我個措手不及。】
季聽看著他,直接用晶片回答他道:[我不是故意的,晶片都是要經過多輪測試的,難道世力的不用嗎?]
季硯執蜷緊手指,怒道:“你,我……我讓你關了聽到沒有!”
季聽還是沒有中斷,而是道:“測試就是為了獲得資料,否則將毫無意義。”
說完,他便回身走到桌前,將兩人剛才的‘對話’顯示在了正中央的螢幕上。
“季硯執,你逐字逐句地核對一下,看看跟你剛才的所思所想有沒有什麼出入。”
季硯執萬萬沒想到還有二次‘傷害’,目光剛落到第一句上,他的眼睛就像被燙了一下。
他把臉別去一旁,幾乎咬牙切齒地道:“沒有出入,可以停止了嗎?”
季聽眼底多了幾絲微末的笑意,道:“那就是全部正確了,所以我真的是對你最重要的人?”
季硯執胸口掀起一個深深地起伏,這話都問到臉上了,嘴上卻還要硬得跟棺材板一樣:“我再說最後一遍,我讓你把它關了!”
“你也有肘子的操作許可權,可以直接讓它中止傳輸的。”
季硯執的臉頓時又紅了一截,咬住牙:【該死,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季聽聞言,安慰他道:“沒關係,以後我可以幫你多鍛鍊一下記憶力。”
季硯執又羞又惱,人都快熟了:“你把耳朵給我堵上,不許再聽了!”
“你又忘了,晶片是作用於大腦神經元的,聽覺受阻並不影響資訊傳輸。”
季硯執本來繃緊的兩頰,在聽到這句話後,忽然像是麻木般地放鬆了下來。
【這才幾分鐘……我這輩子能丟的臉都在這裡丟光了……尤其還是在季耳朵面前……】
【這還掙扎什麼,我看也不用停了,乾脆就測到天荒地老吧。】
季聽聽到這句話,忽然開口主動叫停了:“肘子,斷開00和01的晶片資訊連線。”
“好的。”
斷開連線後,他看著季硯執:“對不起。”
這突如其來的道歉讓季硯執有些無措,他皺起眉:“你跟我說什麼對不起?”
“我不知道你這麼排斥這件事,但不知道不能作為我讓你難受的理由。沒有提前告知你,是我的不對,所以跟你道歉。”
[我小的時候明明也體會過這種滋味,現在卻要施加到季硯執身上,這種行為實在是糟糕。]
聽到心聲的季硯執心頭像是被重重地壓了一下,那種疼痛感讓他打心底裡無所適從。
季耳朵錯了,糟糕的那個人其實是他才對。
季硯執沉默了很久,才低著嗓音開口道:“我不是難受,我是害怕。”
季聽微微怔了怔,“害怕?”
“嗯,害怕。”季硯執深深地換了一口氣,抬起眸道:“我總是感覺把情感表達出來,下一秒面臨的就只有恐懼,因為我害怕得不到對方的反饋,更害怕得到的反饋只有挖苦和嘲笑。就算對方回應了我,這也只會讓我忍不住去想,這會不會是對方僅僅不想讓我難堪。”
季硯執越說越滯澀,而這種不適應也體現在了他眼中:“所以我總是寧可忍著不說,就算被誤解也要裝作無所謂,久而久之就能麻痺自己是真的不在乎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說的這些能不能得到季聽的理解,但經過剛才那件事後,他忽然覺得坦誠也不是一件糟糕透頂的事。
因為這個人季耳朵,他永遠不會嘲笑他,更不會拿他的感情作為武器反手刺他一刀。
季聽聽了這番話,卻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對於他這個有阿斯伯格綜合徵的人來說,這一輩子都很難去理解他人的情感。這就像別人說牙疼,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只會是你為什麼不去看醫生,而不是安慰和體諒。
但這一刻,他似乎清晰地看到了季硯執的瘡口,並感同身受。
於是在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後,他緩緩開口道:“不願意開啟心扉就不去開啟,但我保證,你每次願意開一條縫的時候,我都在門外。”
季硯執的心臟驀地湧起一陣共鳴的顫動,他蜷緊手指,艱澀地問出一句:“我,可以,抱你一下嗎?”
季聽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走上前,抬手抱住了季硯執。
季硯執渾身的肌肉一開始是僵硬,然後宛如冰涼麻木的身體一點一點浸入了溫泉中,抬起胳膊緊緊地將季聽回擁。
兩人身後的肘子看到這一幕,倏地用魚鰭遮住了眼睛,但又時不時地偷看一眼。
“季耳朵。”
“嗯。”
“你的晶片,很準確,沒有那0.4%,是100%。”
季聽想起身問他這個資料是從哪得來的,結果季硯執又將他抱得更緊了些:“你對我很重要,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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