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3頁
季聽沉默地站了一會兒,走過去坐下了。
病床上的季硯執微微偏著頭,依舊還處在昏睡中。
季聽觀察了一下,眉心不自覺地出現了一絲褶蹙。
[我似乎從來沒見過季硯執邋遢的樣子。]
這個人從頭到腳永遠都是矜貴考究的,因為潔癖還特別愛乾淨,所以連指甲都是恰到好處的圓弧形。
像現在這樣鬍子拉碴,頭髮亂七八糟的模樣,他從來都沒有過。
季聽斂回視線,微微偏過頭:“他回來之後,醫生看過了嗎?”
廖凱回道:“看了,一回來就抽血檢查了,檢查結果估計一會兒就出來了。”
季聽之前已經看過了季硯執的病歷,因為這病是情緒上得的,所以除了消炎鎮痛的藥,醫生還開了一些肌肉鬆弛和安定情緒的藥物。
“二少。”廖凱看著他的臉色,試探地開口道:“季總病的這幾天狀態特別差,大多數時間都在昏睡,醒了不吃東西也不吃藥,醫生說他自身的意志很消沉。”
季聽聞言,心裡像塞了一團浸溼的棉花,溼冷冷的又透不過氣來。
除了胸口發悶,還控制不住地想生氣。
[這到底算什麼呢。]
[難道不是你偏執的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也是你把那些難聽話肆無忌憚地砸向我,自己又在暴怒之中離開了嗎?]
[你又為什麼要意志消沉,自我逃避地躺在這裡?]
季聽的手指緊緊地攥著,雖然生氣,但腦子裡依舊還在想著肘子的話。
廖凱已經有眼色地出去了,病房裡只剩下了兩個人。
“季硯執。”季聽開口叫了他的名字,又沉默了下去。
[算了,說了季硯執也聽不見。]
[而且就算我之前決定不離開了,現在哪怕把話說開了,我也不想輕易地原諒季硯執。]
就在這時,季硯執的眼皮若有似無地動了下,在季聽斂眸悶想的時間裡,眼球滾動的頻率越來越高。
季聽換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正想看看儀器上的資料,這時病房門忽然被推開了。
“二少。”廖凱壓著嗓音,表情有些急切:“您出來一下,醫生有話要說。”
季聽站起身走了出去,關上門後,醫生開門見山地道:“季先生的檢查結果有問題。”
季聽眉心微動,“怎麼了?”
醫生直接把結果單給他看,“我們給季先生使用的藥物,不管是服用還是注射都是慢性的鎮定劑,但他的血液報告檢測中顯示,他兩個小時內被注射過麻醉類藥物。”
季聽的眸色瞬間變了,眼尾也不受控制地輕縮了一瞬。
兩個小時內,只有可能是季震霆。
“患者現在一直不醒肯定也是因為麻醉的藥效還沒過,不過您放心,我剛才已經讓住院醫師配藥了,可以幫助季先生加快代謝。”
季聽聽完這些,嗓音還剋制著:“請問會對他的身體有什麼副作用嗎?”
“那倒不會,就是患者醒來之後可能會出現短時間的昏沉和四肢痠軟,休息休息就好了。”
季聽跟醫生道了聲謝,接著立刻看向廖凱:“把家裡的保鏢全部叫過來,守好這裡。”
“是。”
季聽轉身就朝電梯走去,保密局的兩人也立刻跟上。
廖凱抻著脖子:“二少,您去哪?”
季聽走進電梯,留下的餘音冷如霜雪:“鶴園。”
去鶴園五十分鐘的車程,季聽半個小時就開到了。
車速完全在交通規則的限制內,能這麼快的原因完全是他們路上一個紅燈都沒碰上,剎車完全無用武之處。
張健下車時,好奇地低聲道:“誒,你說季老師又沒申請交通管制,他是怎麼做到的?”
同事嘶了一聲,皺著眉:“我還真看過,這好像叫什麼綠波帶效應,就是將車速和路線以及各個路口的紅綠燈時間結合計算,然後……”
話還沒說完,季聽徑直走進了敞開的大門,兩人也趕緊跟了上去。
砰,咔嚓,唰唰唰唰……
三人進去剛走了幾步,就聽見整個鶴園‘熱鬧’得不得了,什麼聲音都有,就跟動物園似的。
等他們繞過影壁,保密局的兩個人就被眼前的一切驚呆了。
只見石山上水流滾滾如瀑布,花園的澆灌噴頭像了瘋了的蛇一樣噴得滿是水霧,但凡裝了門的地方,門板不規律地開開合合,人進不去也出不來。
再往裡走就更熱鬧了,消防煙霧裝置全開,每個房間都變成了水簾洞。七八臺無人駕駛的車左撞一下右撞一下,宛如撒了歡的小狗把鶴園裡的一切撞得亂七八糟。
這些也就算了,唯一沒被水淋的大螢幕還在直播。
只見一群園林機器人正包圍著季震霆,統一伸出機械剪刀給他剪頭髮修汗毛,一點皮肉沒傷到,就是已經把老頭禍禍成了裘千尺。
兩個人本來還能忍住得住,畢竟他們是受過保密局正規訓練的,直到洪亮的歌劇詠歎調傳來:“死亡和絕望在我周圍燃燒……永遠被拋棄……永遠破碎……”
張健噗的一聲,兩個人要笑還得忍著,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
季聽倒是沒笑,而是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拿出手機聯絡肘子。
【正在關禁閉的肘子拒絕了您的連線。】
季聽知道肘子這是在鬧脾氣,於是收起了手機:“辛苦二位跟我跑一趟,我們先回醫院吧。”
“是要回去,畢竟……”張健聲音都在發顫,說了兩句直接繃不住了:“畢竟現在也進不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三個人從鶴園出來,兩個人悶聲笑了一路,上車的時候肚子都酸了。
回醫院就沒來時那麼快了,一個多小時後,三人才又乘電梯回到了私人病房。
廖凱正好在走廊上,見到季聽立刻走了過來:“二少,季總已經醒了。”
季聽忽然沉默了下去,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麻煩你們在走廊上等我一下。”
廖凱趕忙將病房裡的保鏢都叫了出去,給兩人留出單獨空間。
病房裡的人出出進進,季硯執都沒任何反應,明明清醒著但整個人卻渙散得攏都攏不起來。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進入了他的視線。
季硯執的視線宛如本能般自動聚焦,可在看清季聽的面容時,他的瞳孔劇烈地顫了顫。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又驀地彈開,病房裡安靜了半晌,季聽壓著心緒開口道:“季硯執……”
“誰讓你來的。”季硯執嗓音喑啞,卻絲毫不妨礙語氣中的寒氣:“出去。”
從這句話開始,季聽垂在身側的手指開始攥起。
他胸口掀起一個深深地起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季硯執,我來是為了那天的事,我想……”
季硯執冷笑一聲,再次打斷了他:“我那天的話說的還不夠清楚嗎?那我現在再說一次,要滾就快滾,別在這噁心我。”
季聽第一次知道,五臟六腑被點著了是什麼感覺。
他表情毫無波瀾地看著季硯執,嗓音拉平成了一道直線:“你再說一遍。”
季硯執這回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我讓你……”
一拳揮來狠狠地擊中了他的腹部,疼得季硯執上身直接折了下去。
“季硯執你就是個混蛋——”
第278章 真的不原諒了?
季耳朵打我了,他還罵我是混蛋?
……這還是那個光風霽月的季院士嗎?
疼不疼的對季硯執已經不重要了,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你,你竟然打我?”
季聽從齒間冷冷地丟擲一句話:“你再敢說一句難聽話試試,我還揍你。”
季硯執冷嗤一聲,“你真以為你打了我一拳,你就了不起了是嗎?”
“這個世界上,除了我誰還能打你?”
季硯執驀地噎了一下,於是季聽冷聲冷氣,有理有據地道:“只有我一個人敢打你,我怎麼不算了不起?”
“你……”
季硯執被懟得說不出話,季聽乾脆拉過椅子,直接坐在了床邊。
“我問你,你那天對我說的話到底是口是心非,還是發自你的真心?”
季硯執沉默不語,但唿吸明顯瞬間加重了,然後很快別過了臉:“怎麼,你是聽不懂,還想讓我再跟你說一遍是嗎?”
[唇角不自覺壓緊,兩腮有片刻咬牙的痕跡,還有情緒的迅速轉換都是壓抑的代表性微表情。]
季硯執心頭倏地一緊,宛如猝不及防被抓住了痛腳,唿吸都停滯了。
就這麼一停,他錯過了開口的機會,只聽季聽又道:“你不想回答是嗎,那就不用回答了,反正你說的也很有可能是假話。”
“你少在這自以為是了!”季硯執突然暴怒,一張臉卻依舊是蒼白的:“你以為你有點小聰明就能看透一切,就能隨便拿捏別人了是嗎?”
季聽沉默了片刻,道:“我剛才只是正常問話,如果你有被拿捏的感覺,那是你自己做賊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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