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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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硯執瞋目切齒,“你給我滾出去,我……”
“季硯執,你耳朵已經紅了,你還要撒謊嗎?”
季硯執這下徹底被扒了個乾淨,他作勢就要下床,結果卻被手上的針管拉扯住了。
他想也不想就要把留置針拔了,結果這時卻被季聽扣住了手腕。
“季硯執,我那天之所以出現在那個實驗樓,是想把裡面的裝置資料移交給常所長。”
季硯執的瞳孔勐地顫了下,完全出自下意識:“為什麼?”
“因為我不需要了,我堅定地選擇了你,所以我想留在這個世界。”
季硯執的心臟上一秒高高揚起,可下一秒就不斷地下墜,痛楚開始不停地撕扯他的情緒和理智。
他看著季聽,耳邊再也聽不清周圍聲音,全世界只剩下了眼前的這個人。
季硯執薄唇無意識地顫抖著,連帶著聲線一起:“那可是微型可控核聚變,季聽,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季聽淡淡地開口道:“我當時已經告訴你了,那場爆炸排除了最後一個錯誤答案。或許沒有我,他們的成功會稍遲一些,但也僅僅只是時間的問題。”
季硯執心頭巨震,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繩索勒住了胸口,漸漸生出一種窒息感。
就在他一個字都說不出口的時候,季聽卻平靜的開了口:“季硯執,你覺得你在可控核聚變之前渺如塵埃,可你再渺小,於我而言也是萬丈天光。”
季硯執的喉嚨像是被割了一刀,劇烈的痛楚和哽咽在傷口撕扯,卻無法掙扎出來。
季聽看著他沒有血色的臉,同樣迎著苦痛:“我從來都相信科學,不相信人與人之間存在必定的因果,可你卻讓我知道,付出真心原來是會有報應的。”
“我向你袒露我的苦痛,甚至看清我的殘缺,可我沒想到有朝一日它們會變成你揮向我的利刃。”說到這裡,季聽緩緩鬆開了他的手腕:“季硯執,你沒有堅定地選擇我……”
“季耳朵!”面色慘白的季硯執試圖握住他的手,可卻被季聽避開了。
季硯執內心的惶恐和絕望一下達到了頂點,因為在剛剛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真的要失去季聽了。那是比他的一切,甚至比生命還要寶貴的人,卻被他親手拿起的刀捅穿了心臟。
季硯執的身體晃了一下,似乎完全失去了支撐。
可季聽只是看了看他那只因為落空而僵硬的手,抬起眸將沒說完的話說完了:“慶幸的是,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你的選擇了。”
話音落下,季聽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季硯執當然下床要追,季聽卻在拉開門時,淡淡地說了一句:“好好養病,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這次,他是真的離開了。
回到世力的實驗室,季聽出了電梯,發現整個地下空間安靜得幾乎沒有一點聲音。
因為他破天荒地放了一天半的假,一些人都抓緊時間回家了,剩下沒回家的都是累得實在不行了,在休息室裡隨便找張床就開始補覺。
季聽走到安全控制室,對保密局的兩人道:“這段時間你們辛苦了,跟另外兩位同志一起回家休息吧。”
“可是您的安全……”
季聽示意般地指向螢幕,道:“等你們離開後我會關閉這裡進出的許可權,不會有任何人進來的,你們放心吧。”
兩人猶豫了一會兒,張建道:“那我們明天過了六點再來,有事您一定要馬上聯絡我們。”
“好。”
兩人離開後,季聽關了許可權,沒忘了寫一張通知貼在走廊上。
離開控制室,他將上下三層樓的實驗室都轉了一遍,確保完各個儀器的正常運轉後,才回到了自己辦公室。
季聽吃了一碗把土豆挑出來的牛肉飯,然後去洗了個澡,終於躺在了幾天未沾的床上。
明明身體已經很困了,季聽卻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肘子見狀按捺不住,狗狗祟祟地從螢幕裡鑽了出來。
“主人,你……”
“我跟季硯執說清楚了。”彷彿知道它想問什麼,季聽直接回答了:“沒有支支吾吾,也沒有藏一半露一半,該說的話一個字都沒漏。”
肘子的眼睛瞬間興奮地睜圓了,可它又不敢在季聽面前暴露,只敢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主人,那你……是不是真的不會原諒他了?”
面對這個問題季聽沉默了很久,久到肘子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季聽卻開了口:“我的記憶力很好,不管我想不想留存,有些事都會一輩子印在我腦中。”
“肘子,一輩子太長了。我不想我以後每一次對季硯執敞開心扉時,都會下意識想起那句怪物。”
第279章 我不會是別人
聽到這句話,肘子終於知道人類為什麼喜歡嘆氣了。
這個世界本來就不是片面的非黑即白,有太多事情無法抉擇,連它的大資料庫也無法找到解決方法。
肘子用魚鰭撓了很久的頭,“主人,那你有沒有想過,二主人其實是為了你好呢?”
說完這句話,肘子就意識到自己錯了。主人那麼聰明,他怎麼會想不到二主人的那樣做的目的,恐怕早就心如明鏡了。
“打著為你好的旗號,所有的傷害就可以變得師出有名了嗎?”
肘子剛想說它不是這個意思,季聽的語氣卻開始變得冷漠:“我小的時候我媽也總說為了我好,她說水裡有毒肉裡也有毒,所以就拿生的蔬菜強迫我吃下去,我忍不住吐出來,她就暴躁地塞進我的喉嚨裡。”
“我長大才知道她有精神分裂,小姨讓我不要恨她,我不恨,但我一次都沒有去醫院看過她。”
“同樣,我也不恨季硯執,但他這個人已經對我失去了意義。”
肘子說不出安慰的話,因為他知道主人從來不是一個需要安慰的人,於是只能用虛無的光影依偎著季聽。
有的時候它真的很想開啟二主人的腦子看看,不是說受過傷害的人,絕對不會去傷害別人嗎?
所以到底為什麼!二主人怎麼就不能聽主人把話說完啊?!
想著想著,它氣得哼了一聲。
季聽聞聲,偏過頭:“肘子。”
“嗯?”
“你不要討厭季硯執。”
肘子一下宕機了,“為、為什麼,我不應該跟你同仇敵愾嗎?”
季聽又把頭轉了回去,看著天花板:“他只是從來沒有被別人堅定的選擇過,所以他害怕,我也會是那個別人。”
肘子歪著小腦袋,大資料匹配了半晌,也沒有找到應對的答案。
在一片安靜中,季聽闔起了雙眸:“我要休息了,你自己去玩吧。”
另一邊,瑞禾醫院。
季硯執幾天來第一次吃飯,勉強吃了幾口後,又馬上讓護士給他輸液。
因為他是心肌上的問題,所以輸液的速度調得很慢。等到第三瓶輸完,天早就已經黑了。
剛拔了針,季硯執就讓廖凱把醫生叫了過來。
“我這個病多長時間可以痊癒?”
醫生不好直接下結論,只能籠統地道:“這還要看你的個人體質,而且這個病源於你的情緒問題,所以……”
季硯執繃著臉道:“你就告訴我一個大概的時間範圍。”
“根據斷裂的程度,要自行恢復至少需要4到6周的時間。”
季硯執恨不得現在就去找季聽,一個多月的時間,他根本等不起。
於是在醫生離開後,季硯執直接下了床,讓廖凱給他把衣服拿過來。
季硯執正要脫去病號服,廖凱急道:“季總,您現在還不能出院,二少臨走前不是說了讓您好好養病嗎?”
換做以前,季硯執一定會聽季聽的話。
但他現在根本無法留在這裡,只要一想起季聽臨走前的眼神,那種失望至極又帶著漠然的眼神,他就止不住的心痛如絞。
季硯執覺得,季聽把什麼東西徹底收回去了。
或許是對他感情,又或許是……他不敢去深想,就像個膽小的蝸牛一樣,一碰就想收回觸角。
他斂下視線,低低地道:“我會好好吃藥,也會每天回來輸液,你去讓人準備車。”
廖凱見勸不住,只好道:“二少為了您都跟董事長翻臉了,您這樣不就辜負了他為您做的事嗎?”
雖然他不知道二少去鶴園做了什麼,但以二少的能耐,他覺得董事長那邊肯定好不了。
季硯執的手驀地一頓,怔怔地看向他:“季聽和……季震霆,翻臉?”
“是啊,您還沒清醒的時候,董事長派了人非要把您……”
廖凱把之前的事都說了,包括季聽在知道季震霆讓手下用了麻醉劑之後,扔下一句話就頭也不回去了鶴園。
一陣刺烈的酸楚湧上季硯執的喉間,他用力地闔起雙眸,在心裡狠狠地罵了自己一句混蛋。
季耳朵從來都是個情緒很淡漠的人,只要不是他在意的人和事,向來都不值得浪費時間。所以哪怕當初季震霆縱容季施蕾傷了他,季聽也沒想過要出手報復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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