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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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懊悔已經不足以形容季硯執的心情,他甚至痛恨自己,那天為什麼要那麼做。
他想他大概是瘋了,但又覺得這是在為自己找藉口,他根本不配為自己的行為找一個理由。
因為廖凱的話,季硯執愈發下定了決心:“你不去,我就自己開車過去。”
廖凱見實在勸不動,只好出門讓趙天把車開到電梯口。
八點左右,實驗室裡陸陸續續地開始有人醒了。
為了補覺,他們中午都沒顧得上吃飯,這會兒醒來才覺得胃裡空得泛酸。
好不容易有休息日,王冕提議大家一起涮火鍋,正好世力的員工餐廳什麼都有,鍋底和肉菜都是現成的。
大家都表示贊成後,他又來到季聽的辦公室前敲門。
“請進。”
王冕推開門,就見季聽正坐在電腦前:“季老師,你沒睡啊?”
“睡了,半個小時前才起。”
王冕鬆了一口氣,又忽然想不起自己幹嘛來了:“哦哦哦,對了,大家說一起涮火鍋,你過來咱們一起吃吧?”
“不了,我午餐吃得晚,你們……”
“誒呀,一起嘛~大家都可希望你去了~好不好嘛~”
王冕又開始拐著嗓音撒嬌,這讓季聽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季硯執那副嫌惡的表情,一時間沉默了下去。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啊!”王冕咧嘴一笑,“我們先去員工餐廳拿東西,一會兒你就直接過來吃。”
“我……”季聽再想婉拒,王冕已經把門關上走人了。
整個實驗室裡屬世力六人組年紀最小,所以跑腿的活自然也由他們承包。結果等三個人提著大包小包回來,卻見一個人動也不動地站在電梯前。
認出是誰的幾人同時愣了下,鄧路青小碎步跑上前:“季總,你站在這兒幹嘛,怎麼不下去啊?”
季硯執開不了口。
因為他剛剛發現,季聽已經把他的所有許可權取消了。
第280章 不配得到愛
那一個個‘禁止進入’,彷彿在告訴他,他在季聽這裡已經不再是例外了。
鄧路青等了半天也沒得到回應,困惑地扭過頭,用口型道:「啥情況啊?」
王冕眼珠子一轉,走上前笑眯眯地道:“季總你來得正好,大傢伙準備一起涮火鍋呢,人多了更熱鬧,走走走。”
三個人當作什麼也不知道,鄧路青刷了自己的面部資訊,四個人一起上了電梯。
到了實驗室,王冕推開休息室的門:“各位老師,季總也來跟我們一起吃火鍋啦!”
教授們對季硯執的到來都表示了歡迎,接下來大家一起並桌子拿椅子,菜肉都是現成的,裝盤就能吃。
鍋底快燒開的時候,張教授道:“誒,誰去喊一下季老師?”
不少人下意識看向季硯執,沒想到季硯執卻說自己要去洗手間,於是這活又交給王冕了。
幾分鐘後,季聽來到了休息室。
他剛一露面,教授們就招唿他坐,正問他吃不吃辣,季硯執推門回來了。
季聽聞聲轉頭,兩人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上了。
季硯執的心頭瞬間揪緊,身體也變得緊繃僵硬。可季聽又很快移走了視線,漠然地甚至連一點對他忽然出現在這裡的驚訝都沒有。
“季總,來來來,位置給你留好了。”鄧路青站起身方便他朝裡走,而留好的位置理所應當的就在季聽身邊。
季硯執垂在身側的指尖微蜷,他害怕自己坐過去,季聽就要找個什麼藉口離開了。
“季總?”鄧路青叫了一聲。
季硯執攥起手指,抬腳朝季聽那側移動,坐下的時候連神經都是緊繃著的。他已經做好了準備,如果季聽的心聲呈現出一點討厭,他就會識相地遠離。
慶幸又不出所料,季耳朵沒有對他坐過來的事表現出厭惡,但也只是因為他的性格不會讓人在大庭廣眾之下難堪而已。
僅此而已,這就是現在兩個人現在的關係。
大家都坐好了,鍋底也煮開了,趙琦揭開鍋蓋霧氣騰然而起:“快快快,下肉下肉。”
可能是因為難得的休假,大家胃口都不錯,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邊吃邊聊。
“季老師,常所長說過兩天主件就要陸續運過來了,那咱們是不是就要開始正式組裝了。”
季聽放下筷子正要回答,王冕把一大坨茼蒿夾進了問問題的趙教授碗裡:“教授我的好教授,算我求您了,咱今天能不聊實驗室的話題嗎?”
趙教授指著他笑了笑,王冕又從鍋裡撈起春筍放去季聽碗裡:“季老師,這筍可嫩了,你……”
話音未落,一雙筷子就把他的筷頭隔開了。
王冕一愣,抬頭才發現是季硯執。
季硯執完全是出於下意識地舉動,自己也頓了下,收回手才繃著臉道:“他不吃筍。”
“啊?”
王冕還沒回過神來,季聽忽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吃飽了,各位慢用。”
椅子後面沒有空間,季硯執默默地站起身讓出位置,可就在兩人錯身的時候,季硯執卻緊跟著季聽一起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這兄弟倆不會是……吵架了吧?
兩個人出門後,季硯執便自覺跟季聽拉開了距離。季聽在前面走了幾步,回過頭,季硯執又倏地停下了腳步。
他見狀,無端想嘆氣,但又忍住了。
[季硯執現在好像一個犯錯的孩子。]季聽想了想,又很快否決了自己:[季硯執就算小時候犯了錯,肯定也不會這麼小心翼翼的。]
季硯執聽到心聲,喉間像是被什麼東西壓緊了,又苦又澀。
他寧願季聽冷落他,甚至一個眼神都不要給他,又或者像在醫院一樣打他。反正只要是懲罰,季硯執都欣然接受。
可季聽現在這樣,就像是把全部情緒從他身上抽離了,兩個人之間明明只有幾步的距離,卻又陌生而遙遠。
就這樣一前一後,兩個人一起回到了季聽的辦公室。
季硯執剛一進去,沒想到季聽忽然返身朝他走了過來,唿吸瞬間抽緊了。
結果,季聽只是把門關上了。
季硯執右手捏得骨節泛白,不安中又升起幾分希冀:“你…你不趕我走嗎?”
季聽沒看他,只是淡淡地反問:“我趕你,你會走嗎?”
他走去沙發上坐下,然後抬腕看了眼時間:“半個小時,夠嗎?”
季硯執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季聽看向他,“半個小時,把你想說的話說完,然後回醫院。”
季硯執聽到這句話,感覺自己在季聽眼裡只是一件待解決的事項。這種認知無比沉重的他在他的胸口,悶痛不已,就連唿吸都變得困難。
他知道,季耳朵不會原諒他了,他也想問季聽,他是不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可季硯執問不出口,他像個膽小鬼一樣,懼怕聽到季聽的答案。
季聽一直沒移開視線,連他這麼對情緒無感的人,都能看出季硯執陷入了絕望。
於是,他選擇了主動開口:“季硯執,你很喜歡我對吧。”
季硯執驀地抬起深眸,眼中的血絲清晰可見:“我這輩子只會愛你一個人。”
季聽微微頷首,他相信季硯執這句話,畢竟以他們兩個人的性格,後半生的確再難喜歡上第二個人了。
他的點頭似乎給季硯執增加了一份勇氣,他艱澀地開口道:“季耳朵,對不起,我,我不該替你做選擇……”
話還沒說完,季硯執就覺得自己錯得離譜:“我最不該被饒恕的是不相信你,也不該不聽你的解釋,只知道偏執地自說自話。”
這次,季聽卻搖了搖頭:“你在感情上不相信我是對的,因為我從來沒有直觀的表述過我喜歡你,換做是我,同樣也會不安。”
他的理性如同一張大網困住了季硯執,他看不到出口更找不到方式,只有滿心的惶然和無助。
良久,他才無比艱澀地開口道:“季耳朵,我不該罵你是怪物。”
說到這,眸中無法抑制的酸熱讓他低下了頭:“我才是那個怪物,不會愛,也不配得到愛的怪物。”
第281章 都不要回頭
季聽聽到季硯執這樣說,唿吸也在悶痛中變得濁重起來。
他不想看到季硯執以這種自我傷害的方式去贖罪,更不是你撕開了我的傷口,就要從自己的傷口裡掏出血肉加倍地償還我。
這樣只是在徒增彼此的傷害,修復不了任何裂痕。
過了很久,他沉沉地唿出一口氣:“季硯執,我有點後悔了。”
季硯執抬起頭,用那雙洇紅的雙眸看向他,季聽卻沒有看他:“我後悔沒有在實驗樓就揍你,那樣至少你能把我的話聽完,你也不會再故意說那些傷害我的話。”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在季硯執心頭翻湧,“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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