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在他胳膊上的手忽然錮得更用力，仿若季硯執再度縮緊的心臟，甚至帶著隱隱地顫抖。

季聽理解他的擔心，撫上他的手背安慰道：“我一點事也沒有，現場防護做得很好，沒有任何人受傷。”

季硯執聽到這話，心頭的緊繃卻絲毫沒有緩解。

季聽上一世就死於實驗室爆炸，這件事雖然並沒有困住他在科研道路上的腳步，卻成為了桎梏季硯執的夢魘。

他闔眸深深地換出一口氣，嗓音如虛脫般：“季耳朵，你能不能……”

季硯執自己嚥下了後半句話，季聽卻彷彿聽到了他心中所想。他抬手抱住了季硯執，輕聲道：“我不會再讓那種危險發生在我身上了，我跟你保證。”

季硯執不說話，只是回擁住了他，讓兩人緊密相貼。

過了很久，他悶聲悶氣地開口道：“季耳朵，你再保證一遍。”

季耳朵忍不住挽了挽唇角，然後又肅了語氣道：“我本人向季硯執先生鄭重承諾，一定不會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平安健康地跟季先生相扶到老。”

季硯執滿意了，起身在他嘴上親了一口：“這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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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是週末，晨光初綻時，天穹已是一幅澄澈畫卷。

季硯執醒來時，季聽正在衣帽間認真地看著他的衣櫃。

過了好一會兒，他伸手取下了那套Alexander Amosu的全套手工定製西裝，手剛放下來，他的腰忽然被從身後摟住了。

季硯執蹭了蹭他的側臉，枕在他肩上：“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季聽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季硯執，你今天穿這身衣服好不好？”

季硯執抬眸看去，發現他手上的這套正是兩人第一次約會時的西裝。

“為什麼？”

“因為你穿著很好看。”

季硯執笑了一聲，“我知道，你說我穿著像雍正時期的琺琅彩瓷。”

季聽轉過身，再次詢問：“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換套衣服算什麼，就算讓他為了季聽再穿一次划船那身他也願意。

季硯執換衣服的時候，季聽也回自己房間換了一套。

季硯執低頭正整理著袖釦，聽見腳步聲漸漸靠近，下意識抬眸看去。

只見季聽揹著光站在門口，竟罕見地穿了一身正裝，名家手筆的改良剪裁將少年單薄骨骼勾出利落線條。這一身既有水墨畫留白的雅緻，又藏著西裝三件套的凜冽，古典韻致與現代風骨在他身上化作琴瑟和鳴。

季聽見他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不由得有些緊張：“這一身，可以嗎？”

太可以了。

可以到季硯執忽然生出幾分混亂的旖旎，想象著這身衣服如果散落一床，料子上的光華肯定比此刻還要好看。

“季硯執？”

季硯執驀地回神，清了下嗓子：“好看，很好看，非常襯你。”

季聽微微笑了下，“你喜歡就好。”

“我們今天穿得這麼正式，是要去約會嗎？”

季聽忽然沉默了兩秒，“季硯執，其實有件事我瞞著你很久了。”

季硯執挑起眉，馬上做出意外卻又不誇張的反應，一點也看不出他三天前已經得知實驗室竣工，且成品無限接近完美的訊息。

“什麼事？”

季聽上前握住他的手，“現在就帶你去看。”

季硯執保留著好奇的心態，一路上問了幾個問題，季聽要麼不回答，要麼就說等他看到就知道了。

等兩人來到那座穹頂實驗室前，季硯執的驚訝落為了真實。

雖然早就看過影片圖片，但真看到實物，心頭還是被外表的宏偉給震了一下。

只見銀白色外殼在日光下泛著珍珠母貝般的微光。主體採用蜂巢狀結構拼接而成，六邊形模組間嵌著半透明的淡藍色光伏玻璃，表面流淌著資料流般的幽藍光痕。穹頂頂部延伸出三道弧形能量環，以分子鏈式的懸浮結構緩緩自轉，環體內部隱約可見液態金屬般的物質脈動。

“這就是我瞞著你的事。”季聽看著他的側臉，“因為我想實現一種行星內部的物理現象，為此我讓人把馬場拆了，專門建造了這樣一座實驗室。”

“行星……物理現象？”這個答案完全偏離了季硯執之前的猜想，而且這些名詞他還聽不懂：“是關於什麼新式武器的研發嗎？”

季聽搖了搖頭，“跟我們有關。”

“我們？”

季硯執還一頭霧水，季聽卻拉起他的手走了進去。

兩人乘坐升降梯來到三層，季聽上前幾步，修長的手指在全息控制檯上劃出熒光軌跡。

他點了十幾下後，示意季硯執將掌紋貼到控制檯的圓盤上。

季硯執照做後，“這樣麼？”

話音剛落，量子相變艙的鈦晶穹頂便在晨光中綻放出幽藍，全息投影在兩人面前展開，三維模型顯示著甲烷分子在超臨界狀態下的電子雲分佈。

“各單位注意，啟動託卡馬克改造體。”

各單位？季硯執還沒意識到實驗室裡除了他們還有別人，唿叫器已經傳來清晰的應答聲：“一組準備完畢，二組準備完畢。”

“啟動引力波約束場。＂季聽的聲紋解鎖的瞬間，實驗室開始出現震顫。

六臺環形裝置從地面升起，中央懸浮的碳同位素分離儀發出蜂鳴，顯示屏上壓力指數以指數級攀升——1萬倍標準大氣壓、5萬倍、直到突破木星深處的臨界值。

實驗室一樓，姜家人透過玻璃看著突然出現的裝置，完全被震撼地說不出話來。

而被邀請同來見證的沈木嵐也張著嘴，整個人像是已經麻木了：“我的媽啊……”

第382章 我願意

就在眾人震詫於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時，技師長的聲音再度傳來：“仿星器磁場啟動。”

環形艙壁亮起幽藍紋路，六邊形磁場單元將甲烷流體塑造成旋轉的等離子體環。監控屏上的能級曲線開始劇烈波動，像條試圖掙脫束縛的蛟龍。

季聽緊握著引力波調節器，當溫度計衝破7000K閾值的瞬間，甲烷分子在強相互作用力下分崩離析，碳原子核如暴雨般砸向磁約束場。

＂壓力場載入！＂在苗院士緊張的聲線中，全息屏突然炸開無數光斑。艙室內壁的碳炔晶體發出哀鳴，奈米機器人組成的修復網路在材料表面激起銀白色漣漪。季聽看到那些剛誕生的碳原子在十億帕斯卡的壓迫下重新排列，電子雲被擠壓成完美的正四面體晶格。

反重力裝置在此時啟動，淡金色光束刺穿艙室頂部的觀察窗。原本應該墜落的奈米鑽石突然懸浮，在磁流體中形成閃爍的星環。季聽和季硯執的虹膜識別器自動調焦，捕捉到那些六方晶系微粒在量子隧穿效應中時隱時現的虹彩。

季硯執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只見直徑三四公里的天色忽然暗了下來，幾個唿吸之間，暗紅色地星雲就籠罩住了整個莊園。

那是人類從未見過的光芒。

萬千光錐刺穿氦霧，整個大氣層正在結晶。甲烷分解的碳元素在雷電中淬鍊，於兩萬倍地球大氣壓下形成完美的正八面體。它們不是墜落，而是覆蓋於雲橋之上，每個稜面都折射著星環的幽藍弧光。

暗紅色的光幕裡，萬億顆完美切面的鑽石正在等離子風暴中徐徐沉降，宛如天神傾倒的星河。

季硯執完全屏住了唿吸，過了不知多久，喉間才勉強擠出聲音：“那些亮晶晶的東西，不、不會是……”

“是木星的鑽石雨。”一樓的常所長正在給眾人講解，“這些只誕生於氣態巨行星的晶體，攜帶著四十六億年前太陽星雲的記憶，正在向我們展示宇宙最奢侈的求婚禮。”

眾人已經被震得完全麻木了，不僅感受不到身體的存在，三魂七魄彷彿都被吸入了這浩大的星雲之中。

“等等。”姜明德忽然回過神來，“你剛說什麼，求婚？？”

“是啊，小季準備了好幾個月呢，還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

沈木嵐再次說了句我的媽啊，他們來之前都以為是普通聚會，誰會想到直接給他們拋到宇宙去了。

這麼費心的準備，這麼獨一無二的佈置，就算季硯執是鋼鐵戰士，今天恐怕也得淌眼淚。

“那也不對啊，為什麼是小季給小執求婚？”

姜明德的這個問題，給常所長問得有點懵：“他倆都是男人，誰先求誰後求，這個還有硬性規定嗎？”

“不是規定的問題，是……”

姜明德的話還沒說完，整片天幕忽然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在天地寂靜之中，億萬顆鑽石撕開黑色的雲層，宛如晨曦女神散落的冠冕碎片，在氫氦風暴中旋舞成發光的漩渦。

它們並非人類認知中冰冷的鑽石，每顆晶體內部都蜷縮著一團液態陽光，隨著下墜不斷變幻著琥珀金、冰藍與玫瑰金的脈動，彷彿封存著遠古超新星的最後一次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