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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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季硯執沉默了片刻,“東樓衣帽間裡,程映玉和她孩子的東西,也是你放的。”
“是。”
前面還遮遮掩掩,現在突然這麼坦白,倒讓季硯執猜不透她了。
“你跟蹤偷拍了程映玉這麼多年,總不會是因為她是季世澤的情人吧?”
林清眼尾泛起的細紋忽然凝住,食指無意識摩挲著褲縫。當第一個字終於撞破齒關時,雙眼在一瞬間迸出二十多年來未曾落下的淚光,像淬過火的鐵片突然砸進冷水裡。
“因為她和季世澤一樣,是害死你母親的元兇。”
季硯執心頭驀地掠過什麼東西,悶不透風,竟荒謬地令他生出一抹逃避的心思。
就在這時,林清臉上露出了一抹堪稱詭異的笑來:“凌熙的母親同樣也是,她該慶幸她死在病床上,否則我一定讓她死在我手裡。”
第395章 不敢伸出的手
這一刻,季硯執徹底不認識林清了。
這個女人忽然撕開了自己全部的偽裝,暴烈之中彷彿帶著一種解脫,而飛濺的血漿正巧落在他認知的裂縫中。
他心裡隱隱有了一種猜測,可那個念頭剛剛浮起,又被他厭惡地按了下去。
“你和許婕珍有仇?”
許婕珍正是凌熙母親的名字,林清無聲地笑了笑:“如果這是你能接受的真相,那它就是。”
她的這句話,完全把選擇權交給了季硯執。
“我母親當年的死因到底是什麼?”季硯執直視著她的雙眼,停頓了片刻:“是自殺,還是季世澤動的手?”
林清的眸光忽然變得恍惚起來,過了很久才訥訥地吐出一句:“是自殺。”
“為什麼,就因為季世澤不愛她?”
“是。”
季硯執胸口發堵,無法控制地深吸了一口氣:“既然季世澤不愛她,為什麼又要娶她,我不相信他當年沒有拒絕的權利。”
“世力之所以可以成為世力,就是因為當年岌岌可危時吸足了姜家的血,所以現在才能被你繼承。”
說到這,林清露出了一抹自嘲的表情:“也是我沒用,如果可以,其實我很想借你的手毀了世力。”
季硯執雙眸沉冷,“就像毀了季世澤一樣?”
林清臉上的表情又變了,笑得真誠:“這麼多年我一直失眠,吃什麼藥都不管用。但當我得知你親手把季世澤送進監獄的時候,我整整睡了一天一夜。”
季硯執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他坐牢是他罪有應得,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可你只有一直看到我,才會在心裡複習仇恨。”林清對著他微微一笑,“你別忘了,季世澤是最會偽裝的,當一個表面上的好父親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季硯執的瞳孔驀地縮了一瞬,林清的這番話,宛如生拉硬拽般地讓一段模煳的記憶逐漸變得清晰。
母親死的時候,他七歲。那個時候的他根本不知道死亡的意義是什麼,舅舅只是告訴他,母親生病了,要送到很遠的地方治療,可能很久都不能回來看他了。
爺爺要帶他回姜家,季世澤卻怎麼也不肯放手,痛悔哀求般地留下了他。
那段時間季世澤每天都陪伴在他的左右,彷彿從他出生起就是一個好父親,事無鉅細地照顧著他。
直到林清大著肚子嫁進季家,所有的一切如泡影般戛然而止。
季硯執至今還記得,林清在嫁進來的第二天,在他還不明白林姨為什麼會突然變成‘媽媽’的時候,對方笑眯眯地對他說,你媽媽跳樓死了,摔得腦袋都裂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季硯執不記得當時自己的反應了,但他記得在他走向季世澤的房間時,林清一把揪住他,給他看了母親躺在太平間的照片。
也是林清指著自己的肚子告訴他,在母親沒死的時候,她就成為了季世澤的情人,所以季世澤才會逼著他母親去死。
回憶停在這裡,季硯執用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看向林清:“你是個瘋子。”
林清莞爾一笑,露出兩排整齊的牙齒:“你畢竟是季世澤的親生兒子,他不會病態到一開始就想置你於死地,要不是有我這個催化劑,或許你們可以父慈子孝。”
最後這個詞噁心到了季硯執,他面色極冷地道:“即便你不告訴我,總有一天我也會知道我母親死亡的真相,我同樣不會放過季世澤。”
林清臉上揚起一抹欣慰又愉悅的笑,“太好了。”
季硯執不明白她口中的‘好’是什麼,但他卻明白林清的目的:“所以你留在季家,就是怕我被季世澤矇蔽,忘了我母親的死。”
林清蹙眉,似乎認真地想了想:“也不全是,要不是想看你長大後親手報復他,其實我一直在找機會把他殺了。”
“至於程映玉那個女人……你已經讓她失去了她所在乎的一切,簡直讓她比死還痛苦。”
說到這,林清露出一抹欣慰又愉悅的笑容:“小執,你不愧是文茵的兒子,就像我眼裡的她一樣出色。”
季硯執心頭驀地浮起一股涼意,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他看出眼前的這個女人已經不正常了。
他陷入了沉默,林清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其實我也會害怕,害怕文茵怪我將你淹溺在仇恨之中,但我又想,文茵那麼好,她一定捨不得恨我的。”
話音剛落,她忽的抬起頭來:“小執,文茵是很愛你的,她只是生病了,你不要恨她,她知道了會傷心的。”
眼前的一切在季硯執眼中變得光怪陸離起來,他曾經恨之入骨的後媽竟然在懇求他不要憎恨自己的母親,離譜得不可理喻。
“林清,你沒資格跟我說這些。”
“是麼?”林清的嗓音變得很低,就像自言自語一般:“文茵也會這麼想嗎……”
季硯執已經不能理解林清對母親的友情了,他只看了一種執拗到扭曲的情感,像一把熊熊燃燒的大火,完全抹去了林清自己的人格。
該付出代價的人已經萬劫不復,季硯執並不想去深挖林清執著的原因:“我會給你一筆錢,你拿著錢消失,再也不要出現。”
話音剛落,林清臉上的表情忽然消失了:“你為什麼要放過我?”
“不然呢,殺了你?”
“我沒有保護好文茵,你應該恨我的。”
季硯執沉默了兩秒,“你不覺得你說的話很荒謬嗎?”
林清搖了搖頭,緩緩地痴痴地,像慢動作一樣:“是你不理解。”
“我應該理解什麼,你?”
“如果你把一個人看得比你自己還重要,可你卻眼睜睜地看著她走向地獄,無數個午夜夢迴,你會不會像我一樣痛恨自己的無能?”
季硯執驀地攥起了手指,完全是出自本能的,他想到了季聽。
可這種勐然掀起的驚惶卻在眨眼之間褪去,他清楚地看到兩者的性質不同,不該互為聯想。
他冷漠地輕啟薄唇,道:“我不會給我自己後悔的機會,就算死纏爛打,我也會死死地拉住他。”
林清的瞳仁顫了顫,眼圈一點點紅了:“沒錯,是我自己不敢,所以才從來沒有伸出過手。”
第396章 色誘季聽
林清不斷喃喃自語著,季硯執卻移開了視線,不去看她的臉。
他心裡一直有一股強烈的違和感,攪得他心頭燥悶,連辦公室的空氣似乎都變得格外稀薄。
季硯執已經知道他想知道的一切,而林清的那些未盡之語,他也不想再瞭解了。
他按下唿叫器,將廖凱喚了進來。
“讓人送她走,你留下。”
“是。”
就在保鏢一左一右準備帶林清出去的時候,她忽然扭頭看向了季硯執:“你會照顧季聽的,對吧。”
季硯執不說話,因為他不想給林清任何承諾。
“也好,他留在季家,至少能錦衣玉食地過一輩子。”林清淺淺地揚起唇角,低聲道:“小執,你保重。”
說罷,她便自己走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從外面關上,季硯執冷聲道:“廖凱,你送林清去醫院的精神科,各項檢查都做一遍。”
廖凱有一瞬間的錯愕,接著又馬上低下頭:“是,我這就去辦。”
等所有人離開後,季硯執抬手按上抽痛的額角,深深地換了一口氣。
他在想要不要把這件事告訴季聽,可一想又覺得沒必要,一來林清跟季聽沒有任何關係,二來林清對母親的感情……
季硯執面無表情地放下手,決定徹底將這件事拋到腦後。
下午,是原定的汽車部高管會議。
虞琳這段時間做得不錯,有手腕有魄力,膽大心細還善於用人,季硯執正在考慮將她調到總部升為常務副總裁。
至於空出來的這個位置,季硯執目前還沒有合適的人選,畢竟王冕這個未來副總裁專精技術,得給他配個管理方面的人才。
"北美分公司正在接受NHTSA的合規調查。"虞琳調出芝加哥工廠的監控畫面,質檢機器人閃著故障紅燈,"六西格瑪標準偏差值突破臨界點0.3,當地工會要求增加30%的安全津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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