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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沒問題。”
理髮師正要動剪子,季聽忽然又道:“麻煩你了,我的髮型不能醜。”
理髮師先是一愣,然後忍不住笑了聲:“總師你長得這麼好看,就算剃了光頭也是帥哥,怎麼會醜呢。”
季聽沒說話,他是不在乎自己的髮型,但季硯執卻十分介意。
理髮師按照他的要求精細地修了半個多小時,季聽剛把理髮圍布摘下,周振國和常所長走了進來:“小季,時間差不多了,咱們……”
話還沒說完,周振國就挑起了眉:“呦,這髮型可以啊,襯得你好看了不少。”
常所長看向他,“你這話說的,小季本來就長得就好看。”
作為唯三知道逃生艙計劃的人,常所長那天是裝暈的,但要是知道後面冰崖上的事,估計得真暈一回。
季聽微微抿起唇角,似乎有些不適應兩人對於他外貌的誇讚。
周部長跟理髮師招唿了一聲,三人便坐上室內車前往C通道。
短短一刻鐘過去,季聽已經看了四次手錶。
季聽素來冷靜持重,研究所里人人都見過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此刻眼中卻流露出不加掩飾的期冀,這種反差令周部長對季硯執的好奇陡然攀升。
隨著螺旋槳的轟響聲由遠及近,三人抬頭朝天空看去,注視著直升機緩緩降落。
季聽垂在身側的左手不自覺地蜷起,直升機艙門滑開的瞬間,天光傾瀉在男人那張無可比擬的面容之上。
深邃的雙眸猶如凍湖裂開一絲縫隙,只是微微抬起,便露出底下沉澱的鋒芒。分明是稠豔到近乎暴烈的英俊,偏被眉骨與顴弓處的冷感鎮壓,成為一柄收在絲絨上滴血的銀刃。
在第一眼看到季聽的時候,季硯執的面容霎時變得柔軟起來,可第二眼看到他右手吊起的護具,淡色的薄唇便斂成了沒有情緒的直線。
常所長和周部長都下意識瞄了眼季聽,他倆都看出來了,小季他大哥生氣了。
三個人一直站在安全區內,等著季硯執走近。
預想中的擁抱取消,季硯執硬壓著抬手的衝動,開口第一句就是:“手怎麼了?”
季聽唇瓣方啟,周部長就站出來打了圓場:“季先生你好,我是這個基地的總負責人,我叫周振國。”
季硯執握住他伸出的手,“你好,周部長。”
周振國解了圍,常所長又道:“硯執,一路上過來累了吧,這會兒食堂已經開了,要不先進去吃口飯?”
“謝謝,不過我和季聽有話要說,晚點再去看您。”
季硯執婉拒地不留一絲餘地,兩個人面面相覷,只能先走一步。
停機坪很快就只剩下了他們,季硯執見季聽微微垂著眸,明明怒火就積壓在唇邊,可薄唇張合數次,卻還是先抬起了手。
他將人擁進了懷裡,卻又貼得不緊,生怕壓著季聽那隻受傷的胳膊。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但每根神經末梢都在接收著超越分貝的訊號,原來思念抵達臨界值時,真的會引發次聲波的海嘯。
兩年間所有刻意壓制的想念,在這一刻肆意地掙脫了束縛。
過了不知多久,季硯執才低聲說出一句:“季耳朵,你好像長大了。”
以前的季聽是不戴眼鏡的,半年多以前在新聞聯播裡捕捉到那個戴著金絲鏡框的身影時,季硯執對著螢幕怔忡了許久。
如今將人實實在在攏在懷裡,他發現季聽的眉眼間愈發接近他夢中那位站在科研巔峰的季院士,但卻藏著微妙的不同。大約是自己這些年養得精心,眼前人較之那個孤絕消瘦的剪影,倒添了三分溫潤的氣度。
季聽努力理解著‘長大了’這三個字,但最後還是停留在字面意思上:“我現在的身高是182.7,與我上……以前一樣。”
一句簡單的話,帶著季耳朵獨特的認真風格,瞬間消弭了兩年分別的距離。
季硯執唇角微動,卻又故意繃著臉直起腰來:“那我呢,有變化嗎?”
季聽剛想搖頭,但又隱約覺得有:“你還是一樣好看,不過身材似乎比之前更挺拔了。”
季硯執心裡還窩著火,所以即便這話他愛聽,開口也還是帶著刺:“我都快三十歲了,再不好好健身,萬一到時候色衰而愛馳,被你拋棄了呢?”
話音剛落,季聽忽然揚起唇角,結結實實地笑了一聲。
季硯執雙眸危險地眯起,“……你這是在嘲笑我嗎?”
季聽臉上的笑意轉為迷茫,眨了眨眼:“你不是在給我講笑話聽嗎?”
第422章 寶,寶貝?
季硯執發覺自己永遠跟不上季聽的腦回路,“你覺得這是個笑話?”
“不是嗎?”季聽不解地看著他,“你現在完全沒有色衰的跡象,就算真到了那一天,我也一定會陪在你身邊一起變老。”
這是個很浪漫的承諾,尤其從季聽嘴裡說出來更增加了一種踏實感。可季硯執的視線只是在他臉上短暫停留,接著就落在了他受傷的手臂上。
“一起變老?”季硯執眉眼含霜,“就你這樣不拿自身安全當回事的,我們還有這種機會嗎?”
該來的還是要來,季聽也沒想過逃避:“我們先回宿舍,我從事情開頭跟你解釋。”
說完他去拉季硯執的手,結果對方卻冷哼一聲,轉身走在了前面。
季聽眼中浮起一抹無奈,追上了季硯執的腳步。
兩人乘坐特殊電梯進入地下,下降的過程中,季硯執不禁皺起眉:“這個地下工事這麼深?”
“嗯,最深可達220米。”
季硯執轉過頭來,“那你這兩年一直都在這裡?”
“嗯。”
“一點太陽也曬不到?”
季聽向上指了指,“每天有特定時間可以升入地面,還有專門可以休息的地方。”
這句話落進季硯執的耳朵裡,就變成了:整天藏在暗無天日的地堡裡搞研究,人快憋瘋了才會出來透口氣。雖然他知道有誇張的成分,但心裡還是很不高興。
電梯又下降了半分鐘左右,廂門朝兩側開啟。
“這裡就是基地的核研究所。”
季硯執抬眸望去,只見鈦合金閘門紮在防輻射混凝土中,像一隻巨獸咬合著鐵齒。
季聽上前掃描自己的虹膜資訊,隨著驗證透過的嘀嘟聲,七道氣密閥門接連開啟。
兩個人並肩步入通道,剛走幾步,迎面碰到了三個年輕的研究員。
“季總師,早上好。”
季聽頷首示意,“早上好。”
幾人走遠後,季硯執擰著眉:“你不說這裡最年輕的研究員都40多了嗎?”
季聽點了下頭:“嗯,是42歲。”
“那剛才那幾個呢,你別跟我說他們已經過40了。”
季聽看著他冰冷的臉色,眉心微蹙:[季硯執怎麼這麼在乎年紀問題?]
久違的心聲在季硯執腦海中響起,他神色稍緩,但下頜依舊繃著:“你怎麼不說話,心虛了?”
“沒有心虛,剛才那幾個人是外部研究員,只做基礎實驗和整理資料,平常和我共事的都是老院士們。”
他這麼一解釋,季硯執眉心漸漸鬆開,但還是哼了一聲。
季聽有些困惑,但又似乎明白幾分:[想起來了,生氣中的季硯執會自動轉換袋獾形態。]
冷不丁地,季硯執轉頭看了過來。
季聽與他對視,愈發確定:[嗯,就是袋獾。]
季硯執看了他兩秒,忽然笑了:“你宿舍在哪兒?”
季聽帶著他往前走,五六分鐘後轉過一個彎,右手第三間就是。
用手腕上的晶片開啟門,映入眼簾的就是一個標準的單人間。
空氣中殘留著一絲洗髮水的味道,床上的被子和床單很整齊,衣架上掛著一件實驗用的白大褂,桌子上除了電腦和資料,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
季硯執粗略掃過,然後就拉過轉椅讓季聽坐下:“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了,說吧。”
在他來之前,季聽就已經梳理好了整件事的脈絡,但真的面對季硯執時,再清晰的思路也不免壓上了幾分情緒。
他放在腿上的左手蜷了蜷,開口道:“兩週之前,王天憶院士向我提出了可控核聚變……”
前情提要講了大約五六分鐘,在說到兩位院士的實驗路線與上輩子的他重合時,季硯執胸口出現了一個深深地起伏。
“你別告訴我,你放任他們把這個相同的錯誤又踩了一遍。”
季聽沒承認也沒否認,繼續道:“因為他們態度堅決,所以為了說服他們,我進行了十三次模擬實驗,並給出了相關資料。”
“然後呢,他們看了資料還是不死心?”
“嗯,因為模擬和實操之間的資料存在不小的差距,僅僅是模擬實驗,確實無法證明不可行性。”
季硯執再次深吸了一口氣,“所以你就同意了?”
季聽搖了搖頭,“我還是反對,但之後兩位院士就帶頭髮起了請願書,有67名院士願意共同承擔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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