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7頁
“季總師,報告和檢討你都不用寫。你大哥季硯執三天前遞交了申請,我今晚就批准,明天一早你就能見到他本人了。”
第420章 衣冠冢
這個訊息來得太過猝不及防,直接將季聽釘在了原地。
見他臉上的怔愣遲遲不散,喬寒松就知道這個痛點抓對了:“你們兩個給我在這好好反省,什麼時候深刻地認識到錯誤再來見我!”
兩人挨完罵,就該老院士們捱罵了。
喬寒松帶人去研究院,秘書長臨出去前拍了拍周振國的肩,然後對季聽說了句:“再過一會兒,你大哥就能收到申請批覆了。”
自從辦公室的門關上,裡面就沒聲音了。
過了好一會兒,周振國眼神空洞地看著窗戶:“天啊,八萬字,我寫到退休都寫不完。”
季聽聞言想了什麼,轉頭道:“我幫您寫。”
周振國無力地擺了擺手:“拉倒吧,這事要是被領導發現,咱倆都得罪加一等。”
“我幫您寫,保證不會讓他發現。”季聽又重複了一遍,然後說出了自己的條件:“但是今天發生的事請您幫我瞞著季硯執。”
周振國皺起眉,看了他兩秒:“就算我同意,可你胳膊和腿上的傷要怎麼解釋,跟你大哥說是你自己摔的?”
季聽沉默了,過了一會兒道:“可以借用一下您的通訊器嗎?”
周振國拿出來給他,季聽打給了直升機上幫他治療的醫生,詢問對方這幾天能否先不戴護具。
“肯定不能啊,你脫臼的是肩關節,不戴的話可能會造成出血和炎症,而且弄不好還會影響你手臂以後的靈活性。”
季聽問完之後,就知道季硯執的那頓訓他是挨定了。
周振國還是頭一次見他垂頭喪氣的樣子,心頭悄悄地軟了下去:“7號山頂的事我可以幫你瞞著,但你得答應我,這類危險的事你這輩子都不會再碰了。”
季聽眸間亮了幾分,先點了一下頭,接著又點了兩下。
周振國被他這樣子給逗笑了,“你就這麼怕你大哥?”
“我不怕他。”
“那你還遮掩什麼?”
季聽抿了抿唇角,“因為我不想讓他擔心,更不想讓他傷心,而且我答應過他,一定把我自己放在實驗之前。”
“答應你了還這麼做。”周振國哼笑一聲,“你就等著你大哥明天過來吧。”
會議廳這邊,喬寒松在來的路上就讓秘書長通知所有院士開會,可等了好一會兒,只進來了十幾個人。
喬寒松看向智慧桌面上跳動的參會人數:17/78,示意秘書長開啟通訊全屏:“你就說這次開會是給季聽的衣冠冢選址,不來的人以後想祭奠都找不到地方。”
秘書長一聽這話就知道領導這回是動了大氣了,剛拿出通訊器,底下的院士們卻忽然紛紛紅了眼睛。
喬寒松的這句話,勾起了他們剛來基地時回憶,那時總師說如果失敗,就讓秦嶺多一座衣冠冢。
當初他們只以為是立下決心,從沒想過竟會一語成讖。
眾人本就悲痛的心情更加濃重,尤其是那些在請願書上簽字的人,心裡更像是墜著一塊石頭。
沒過多久,先前沒到的人陸陸續續地都進來了。很多人都回避著喬寒松的眼神,還有些人臉色依然帶著蒼白。
“王天憶院士,請願書是你發起的嗎?”
王院士抬起慘白的臉,襯得眼眶紅得嚇人:“……是我。”
喬寒松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個問題:“季聽身為總師這兩年多的時間,他有沒有犯過一次路線上的錯誤。”
王院士嘶啞地說了一聲沒有,又低下頭:“一次都沒有。”
喬寒松厲聲道:“那你為什麼要逼迫他開啟預案,難道就因為他年紀小,你們就仗著自己的老資歷給他施壓?!”
“我們從來沒……”王院士急促地唿吸著,眼淚已然泛出眼尾:“我,我以為我是對的,當初就應該我進實驗室,都是我的錯,是我……”
就在他哽咽到發不出聲音時,曹院士坐著輪椅被推了進來,喬寒松轉頭,老人正用乾枯的手指卸下氧氣面罩。
“領導,這次的過錯全在我。”曹院士當時一出實驗室就暈倒了,半個多小時前才醒,這會兒整個人還很虛弱:“我身為副總師,不但沒有阻止錯誤的舉動,還在請願書上帶頭簽字。”
他實在無法站起來,只能坐在輪椅上深深地給喬寒松鞠了一躬:“我對不起國家,對不起總師的家人,我自願受任何處分。”
喬寒松沒說話,只是示意讓醫生將曹院士扶起。
“在請願書上簽字的人,站起來。”
67個簽名,67位院士,全部站了起來。
喬寒松的目光掃過他們,語氣不再嚴厲卻帶著沉重:“你們還記得上一個為可控核聚變犧牲的人是誰嗎?是周嶽明院士,他女兒每年清明都會去羅布泊祭奠。”
“在這之前我們已經送走了六個周嶽明,今天差點又多個季聽。各位,如果你們不再對科研懷有足夠的敬畏之心,那你們就會眼睜睜地看著華國核物理斷代。”
就在眾人沉浸在無比沉重的氣氛中時,光機所的林院士把頭抬了起來,她緊緊地擰著眉,眨眼的頻率既帶著困惑又帶著難以置信。
如果她沒聽錯的話,領導剛才說的是……差點?
****
季硯執洗完澡出來,就看到手機在震。
他走過去拿起,螢幕上顯示著未知號碼:“喂,你好。”
“您好季先生。”對方並沒有說自己的身份,而是開門見山道:“您提交的申請已經得到上級批准,明早七點,會有專人送您去西郊機場。”
季硯執攥著手機愣在原地,喉嚨發緊,一時間晃住了神。
“喂,季先生,您在聽嗎?”
季硯執眸間錯動,回應道:“我在,請問我可以帶東西嗎?如果可以,有沒有重量限制?”
“稍等。”對方查了一下明天直升機的型號,回復道:“您可以帶兩個20寸的行李箱,總重不能超過30公斤。提醒您一下,您攜帶的物品,在上機之前要經過嚴格的檢查。”
“好,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後,季硯執在原地站了一小會兒。
他彷彿在心裡迅速盤算了什麼東西,然後拿起手機給管家打了電話,一邊說著話一邊朝衣帽間走。
沒過一會兒,房間門被敲響了。
“請進。”
“大少爺?”
“這邊。”
管家和劉師傅循著聲音找了過去,進門的時候,季硯執正在往行李箱裡裝給季聽買的新衣服。
“大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季硯執手上動作不停,道:“楊叔,麻煩你去取一下新制的營養液,地址我發到你手機上了。”
說完,他看向劉師傅:“明天辛苦你凌晨起床做幾道菜,選單我整理好發給你,六點之前全部做好打包。”
第421章 來自季聽的嘲笑
季硯執吩咐完管家和廚師,又給虞琳打了一個視訊通話。
虞琳現在是集團總部的常務副總裁,季硯執提交探親申請的時候就把部分工作移交給她了,這次影片是交代最後一部分的內容。
“如果有突發情況,你又拿不定主意的,就聯絡鄧路青。”
“好的季董。”
掛完電話後,季硯執就開始拿這個裝那個,什麼都想給季聽帶。結果塞著塞著,兩個行李箱就滿了,只能又挑著往出拿。
忙到快凌晨三點,季硯執感覺自己還沒睡沉,鬧鐘就響了。
等他換好衣服下樓,廚師已經把菜做好並打包,滿滿五個大盒子。
季硯執看著盒子上貼的標籤,道了聲辛苦。
劉師傅搓了搓手,笑著道:“不辛苦不辛苦,二少爺為國家做貢獻,我們巴不得天天給他做飯呢。”
管家幫忙把保溫盒放進行李箱,臨了道:“大少爺,您去了叮囑二少爺多保重身體,別太累了。”
“好。”
差十分鐘七點,接季硯執去機場的人到了。
西郊機場是空軍直屬,他到的時候,直升機已經準備好了。
另一邊,季聽也醒得很早,準確來說是幾乎沒怎麼閤眼。
昨天晚上院士們知道了他沒死的訊息,劫後餘生的狂喜與後怕交織成暗流,每個人來見他的時候眼睛都是紅的。
情緒剛剛平復一點,這群平日裡執掌科研重器的老者們就像做錯事的學生,開始輪流跟他做深刻的檢討。
尤其是王曹兩位院士,每次跟他對上眼神都帶著一種極大的愧怍感,彷彿已經做好了掏心掏肺對他贖罪的準備。
這場痛徹心扉的反思一直持續到深夜,要不是院士們體力不濟,恐怕到現在還沒結束。
此刻的季聽正坐在理髮室,對著鏡子道:“前後的頭髮都不要剪太短,修剪幅度控制在0.7到1.2釐米之間,耳朵露出來就好。”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