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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凌晨特效工作室一共發來了兩份片段檔案,他點開來,神情變得專注而銳利。

他調出專業軟體,一幀一幀地仔細審視著畫面。當發現問題時,修長的手指便在時間軸上精準標註,並在旁邊的批註欄裡列出清晰嚴謹的修改說明和建議。

工作間隙,季聽時不時轉頭確認毛栗子在安全範圍內玩耍,視線才會重新回到螢幕上。

第三次餵奶煳時,季硯執醒了。他打電話得知季聽在遊戲室,便下樓找了過來。

推開門,正好看到毛栗子把小腦袋從奶煳小碗裡抬起來,嘴邊煳了一圈奶白色的痕跡,正滿足地用小舌頭舔著鼻尖。

季硯執的目光落在它那張小花臉上,眉頭習慣性地蹙起,流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然而,他腳步未停,直接走到近前俯身一抄,便將還在咂巴嘴的小傢伙撈了起來。接著順手抽出一張溼巾,一手託著貓,一手仔細地去擦它嘴邊和下巴上的奶煳。

毛栗子扭著小腦袋試圖躲避,季硯執冷聲斥道:“不許動!”

季聽安靜地看著這一幕,目光落在季硯執那張透著一絲不耐卻仍一絲不苟擦拭的側臉上,唇角輕輕向上一彎,牽起一個無聲卻柔和的弧度。

把毛栗子收拾乾淨後,季硯執託著它走到季聽身旁,螢幕上是特效工作室的最新進度。

“新發來的?”

“嗯。”

“做得怎麼樣?”

“滿分100的話,83分。” 以季聽一貫嚴苛的標準,83分已是相當不錯的肯定。

但季硯執仍不怎麼滿意似的,從鼻腔裡哼出一聲略帶嘲諷的冷氣:“你都手把手教到這個份上了,他們要再是一竅不通,陸言初那電影我看趁早別上算了,省得丟人現眼。”

“如果工作室能獨立把效果最佳化到這個程度,後續我就不需要全程在現場盯著了,”季聽頓了頓,“只需要遠端輔助他們修改完善就行。”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彷彿一道意外的光驟然投射下來。

季硯執驀地轉頭看向季聽,眼中清晰閃過一絲驚喜:“真的?”

“嗯。”

季硯執的心情瞬間明朗起來,然後像是某種獎勵,他托起臂彎裡的毛栗子,將小傢伙毛帶著奶香的臉頰輕輕貼向季聽的臉側蹭了蹭。

季聽感受到那溫軟的觸感,卻抬起頭:“我還以為……你會自己親我。”

季硯執託貓的手在空中微妙地頓了一瞬,下一秒,他動作極快地把手裡的毛栗子移開。接著,不等季聽再說什麼,他便直接俯下身,溫熱的雙唇精準地壓上了季聽的唇瓣。

****

時間無聲無息地滑過五天。整個特效組在高壓下不眠不休地趕工,核心部分又在季聽遠端精準到近乎嚴苛的指導下反覆淬鍊,最終,這部電影終於在預定的上映節點之前,踩著驚險的倒計時送審。

收到總局正式下達、白紙黑字蓋章的過審檔案後,陸言初長久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他幾乎是憑藉著本能,第一時間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季聽!”電話接通,陸言初的聲音帶著未褪的激動,“檔案拿到了,電影可以如期上映!我們成功了!”

聽筒裡靜默了兩秒。

“恭喜。”

陸言初滿腔的澎湃熱意,在這意料之中卻仍舊冰涼清晰的祝賀中,像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急速冷卻下去。

這並非因為季聽的話語本身,畢竟那是他早該習慣的客氣。而是這瞬間,一個遲來的認知如針般刺入他的意識——

以電影構建的‘牽絆’已經結束,他再也找不到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去靠近季聽。那個作為專案核心而可以無限接近季聽的身份,從此徹底消失了。

陸言初握著手機,感覺整個人彷彿被驟然抽空了力氣,一種巨大的、無處著落的失重感席捲而來,周圍喧鬧的慶祝背景音也瞬間被拉遠、模煳,世界剝離了色彩與聲響,只餘下冰冷的虛無。

“陸先生?”季聽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詢問。

陸言初勐地吸了一口氣,試圖穩住聲線,卻依舊顯得沉悶異常: “季聽。”

“嗯。”

“我,我們能不能……見一面?”他停頓了一下,帶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決心,補充道,“就我們兩個人。有些話,我想要當面跟你說。”

陸言初知道,這或許是他能抓住的最後一點微光,又或者會成為……最後的告別。

季聽微微蹙眉,幾乎是下意識地想問有什麼事,然而他又馬上想到電影專案已經塵埃落定,他和陸言初之間曾有過的交易宣告結束,再新增任何牽扯似乎都不合時宜。

即將出口的問詢,在唇間極快地打了個旋,轉化成了婉拒:“我想可能……”

話剛出口,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指在手機螢幕的通話區域迅速點了一下,按下了靜音鍵。

季聽微怔,抬眼看向這隻手的主人:“怎麼了?”

季硯執臉上沒什麼表情,深邃的眼眸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看不出太多情緒。他沉默地迎視著季聽詢問的目光,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去見他吧。”他的目光沉沉地鎖住季聽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強調:“你一個人。”

第471章 愛是看見

季聽愣住了,等回過神來先結束通話了電話,然後看向季硯執:“你剛剛是在……說反話嗎?”

“不是反話。”季硯執的語氣異常肯定,甚至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平靜,“而且你放心,我不會生氣。”

季硯執明確表明了態度,季聽內心的困惑卻更深了:[季硯執明明最討厭我和陸言初接觸,這次為什麼主動讓我去?這不符合他的性格特徵……]

季硯執似乎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會反悔,不再給季聽思考的時間,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走,先去穿外套。”

“等等。”

季硯執回頭看他,只見季聽微微蹙起眉,眼神坦率而困惑:“我沒有想去見陸言初,我們之間目前沒有需要單獨見面的理由。”

他的邏輯向來清晰而直接——交易結束,關係即止。

“你就一點也不好奇他找你有什麼事?”季硯執試圖引導。

“不好奇。如果是要緊事,陸言初會在電話裡說明,至少會給出一個前提。”

季硯執被這‘季聽式’的理性回答噎得一時語塞,甚至有點哭笑不得,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會反過來苦口婆心地勸季耳朵去見那個花喜鵲。

他深吸一口氣,換了個更有邏輯的角度:“陸言初那個人從來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他這次專程約你出去,萬一是什麼重要的事呢?”

季聽沉默了。季硯執的話確實戳中了一個事實,陸言初每次找他確實都是正事,從未有過私人性質的邀約。

“好了。”季硯執捕捉到他的遲疑,安撫性地收緊了握著他的手:“別想那麼多了,你先去一趟,見了面,自然就知道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了。”

季聽就這樣被勸出了門,季硯執一路把他送到車庫,看著他上車。

“季硯執……”

“放心,”季硯執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託了託懷裡的貓:“我會照顧好毛栗子的,我們兩個一起等你回來。”

其實季聽想說的並非只是貓,但看到季硯執臉上溫和的笑意不似作偽,便點了點頭:“好,我會早點回來。”

季硯執唇角又向上揚了揚,衝他揮揮手。

目送車子駛向出口,直到完全看不見了,季硯執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下。

該死的花喜鵲。

他把懷裡的毛栗子舉到眼前,繃著臉,兇巴巴地數落:“拉屎你都要叫,剛才怎麼對著季耳朵一聲都不喵?連主人都留不住,撿你回來幹嘛?”

毛栗子睜著圓熘熘的大眼睛,一臉茫然的無辜相。

季硯執嗤了一聲,眼底卻悄然浮起幾絲零星的笑意:“傻貓。”

****

半個多小時後,季聽抵達了陸言初發來的地點。

“季院士!”早已等在門口的助理見他下車,立刻小跑著迎上前。

季聽站定,微微頷首:“你好。”

“陸哥已經在樓上等您了,我帶您上去。”

“有勞。”

一行人乘電梯直達三樓,整層樓只有一間包廂,助理上前敲了敲門。

“請進。”

門被推開,季聽剛露面,坐在裡面的陸言初便立即起身:“季聽,你來了。”

“嗯。”

隨行的張健和另一名同事快速掃視過室內環境,隨即掏出隨身儀器確認了一下,低聲對季聽說:“季院士,我們在門口候著,有事您隨時招唿。”

“好,辛苦。”季聽應道。

門從外面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聲響,包廂裡只剩下季聽和陸言初兩人。空氣一時變得安靜而微妙。

季聽落座後,陸言初也隨之坐下,臉上帶著慣常的微笑:“我想你應該吃過午飯了,就沒約餐廳。這裡的茶和幾樣特色點心口碑很好,看看有沒有想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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