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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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裝完呢,再說了,”季硯執帶著點強詞奪理,指了指季聽懷裡的毛栗子,“這小東西才芝麻粒大點,弄那麼複雜它也爬不了啊,夠用就行。”
然而,看著那個挑戰物理常識和人類審美的歪扭架子,季聽的強迫症和科學家嚴謹的神經被狠狠觸動了:“應該有組裝圖紙吧,可以給我看一眼嗎?”
“看那玩意兒幹嘛,挺麻煩的……”季硯執嘴上嘟囔著,身體卻很誠實地走進了房間,在一堆包裝盒和散落的零件裡翻找起來。片刻後,抽出一張彩色印刷的圖紙遞給了季聽,“給,就這個。”
季聽接過圖紙,目光落在封面上——那赫然印著一個設計精巧、充滿童趣的貓咪小城堡,有平臺、有隧道、有瞭望塔,結構清晰可愛。
他低頭,再看看腳下那個彷彿遭遇了空間扭曲的、勉強能稱之為‘架子’的物體。
季聽緩緩抬起頭,雙眸從圖紙移到季硯執臉上,目光裡充滿了巨大的、純粹的、幾乎要溢位來的震驚和茫然。
他的目光太過直白,季硯執惱羞成怒地咬牙:“你要是敢嫌棄我拼得醜,我現在就把毛栗子從窗戶扔出去!”
聽到這熟悉的殺手鐧,季聽眼底流露出幾分溫和的縱容:“沒有嫌棄你,要是你願意的話,我們可以把這個架子拆了,一起重新組裝一次?”
“我再說一遍,這是簡易貓爬架,不是架子!”
“好,它不是架子。”
季硯執哼了一聲,轉身去拿工具箱。季聽則在他身後,將那張幾乎有他臂展長的巨型圖紙在面前展開。
他目光沉靜,如同掃描器般從上至下快速而精準地瀏覽了一遍,然後便將圖紙利落地合起,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季硯執看到他這個動作,“怎麼收起來了,我們不用照著拼嗎?”
“不用,我已經都記住了,開始吧。”
季硯執:“……”
兩人開始分工合作,季聽根據記憶將整個城堡結構在腦中拆解成三個清晰的模組,然後將對應第一部分模組所需的木板、柱子和連線件精準地挑揀出來,分門別類放好。
等季硯執拆完自己的‘傑作’後,兩人配合默契,季聽負責精準指揮和關鍵榫卯結構的對接,季硯執則負責提供力量支援和擰緊螺絲。在季聽清晰的思路指導下,一個帶著小圍欄的穩固平臺很快便初具雛形,線條規整,結構穩固,與圖紙分毫不差。
就在季硯執準備安裝最後一根螺絲時,房門忽然被輕輕敲響了。
兩人聞聲同時轉頭,看到管家楊叔正恭敬地站在門口。
“楊叔,有事嗎?”
管家走了進來,道:“兩位少爺,姜老先生來了,正在樓下客廳。”
爺爺?
雖然有些突然,但兩人馬上放下東西去洗了個手,然後一起乘電梯下樓。
隨著一樓電梯門‘叮’一聲開啟,正坐在沙發上品茶的姜明德聞聲立刻轉過頭,臉上瞬間綻開慈祥的笑容:“小執,小聽,快來快來。”
季硯執拉著季聽走了過去,姜明德就像個急於獻寶的老頑童,指著堆在茶几旁幾個包裝講究的大盒子,“瞧瞧,爺爺給你們送好吃的來了,全都是你們年輕人愛吃的!”
季硯執微微蹙眉,“這盒子裡裝……”
話還沒說完,姜明德忽然拿起手邊的茶杯,對著季聽道:“小聽啊,我喝這新茶總覺得有點澀口……你能給我倒杯果汁嗎?就橙汁就好。”
“好,您稍等。”
季聽離開後,季硯執一臉莫名地:“您故意把季聽支走做什麼?”
“廢話,當然是有要緊話跟你說。”姜明德壓著嗓音,“臭小子,你過來!”
等季硯執走過來後,姜明德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我前兩次問你倆什麼時候結婚,你總是給我支支吾吾的,再問就開始東拉西扯。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倆鬧矛盾了?”
季硯執愣了下,簡直哭笑不得:“您想哪兒去了,就季耳朵那脾氣,吵架都吵不起來,哪兒來的矛盾。”
聽到這話,姜明德心頭非但沒放下,反而勐地一沉:“那……那難道是小聽他……反悔了?不想要你了?”
季硯執無語:“爺爺,您盼我點兒好行嗎?”
“那到底是為什麼!”姜明德這下真的有點急了,連嗓門都變大了:“小聽他現在也回來了,之前也沒聽說你們在結婚這事上有什麼波折,怎麼就突然黑不提白不提了?”
他越說越激動,季硯執做了個‘噓’的手勢,結果手被老爺子沒好氣地一下拍開了:“打什麼啞謎!快說!”
“爺爺。”
一個平靜溫和的聲音忽然從姜明德身後響起。老爺子後頸一涼,勐地回頭,只見季聽不知何時已經端著一杯橙汁回來了,正站在沙發後面看著他,顯然把剛才的話聽了個大概。
季聽走過來,將果汁輕輕放在姜明德面前:“結婚的事我們兩個之前商量好了,決定先放一放,您別給季硯執壓力。”
“放一放?!”姜明德瞪起眼睛,“為什麼放一放?怎麼就要放一放了?
季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了一旁的季硯執。
被四道目光同時鎖定,季硯執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
“因為我有婚前恐懼症,特別嚴重的那種!”
第475章 孩子沒救了
客廳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落針可聞。
姜明德半張著嘴,難以置信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了好幾圈,最終定格在季硯執身上:“什……什什麼?!你、你恐懼?!你恐懼跟小聽結婚?!”
季硯執感覺一股名為‘自作孽’的冷水當頭澆下,只能硬著頭皮繼續瞎編:“跟季聽沒關係,可能就是我自己心理素質不行,覺得有點壓力吧。”
“你有壓力?!” 姜明德的聲音陡然拔得更高,簡直要破音了:“你倒給我說說清楚!你有什麼壓力?!金山銀山堆你面前了,你告訴我你害怕錢太多了?!”
“爺爺。”季聽適時出聲,勸慰道:“婚前恐懼症的成因很複雜,個體差異也很大。現在硬要他說明白壓力的具體來源,反而會增加他的心理負擔,不利於恢復。”
他看著姜明德,眼神清澈而真誠:“不過您別擔心,我會陪在他身邊,幫他一起克服的。”
姜明德知道季聽說得有道理,可這道理歸道理,他心裡那股憋悶勁兒還是下不去。
他深深地換了一口氣,重新釘在季硯執臉上,語氣帶著最後一絲希望:“那你看過醫生了沒有?醫生怎麼說?這什麼婚前恐懼症,短期之內能治好嗎?”
季硯執眼神心虛地飄著,低著嗓音道:“醫生已經聯絡好了,只是這段時間太忙了,一直沒抽出空去看……”
“哈哈……”姜明德這下是真的被氣笑了。
他老人家點著頭,臉上擠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好,好得很!你忙!你忙!你就拖著吧!等你拖到黃花菜都涼了,拖到小聽哪天覺得沒意思、不跟你結婚了,嘿!你這病保管不藥而癒!靈得很!”
一旁的季聽聞言,輕輕挽了挽唇角,他聽出來爺爺這是在說氣話。
然而,季聽這自然流露笑意落在季硯執眼裡,卻像是無可奈何的妥協。
壞了,他只是想找個藉口拖延一下,季耳朵不會真的誤會自己不想結婚了吧?
季硯執越想越心涼,腦子裡的想法也跟著變得糟糕起來。
“爺爺您說得對,這病不能拖,我這就去看醫生。”話音未落,他人已經像陣風一樣大步走向樓梯。
姜明德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弄懵了,“哎,你……”
“我去換衣服,馬上去醫院,正好順路送您回去!”
樓下客廳,只剩下季聽和一臉錯愕的姜明德。
季聽看著季硯執消失的方向,唇邊那抹淺淺的笑意尚未完全褪去,姜明德就朝他招了招手:“小聽,你來。”
季聽走了過去,老人溫熱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小聽啊,這件事上你千萬別多想,他得這個病肯定不是因為他不想跟你結婚,他就是……就是……”
季聽反手輕輕覆在姜明德的手背上,“爺爺您放心,我瞭解他。”
“那你……不會因為這個就丟下他吧?不會反悔吧?”
“不會。”季聽沒有絲毫猶豫,他直視著姜明德的眼睛:“我向他求婚的那一刻,就已經對他做出了承諾,我會跟他白頭到老的。”
別人的承諾,或許摻雜著權衡,需要留心眼聽。可季聽的承諾,就像是落在地上的針——它存在,就一定有跡可循,擲地有聲。
老爺子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等季硯執換完衣服下樓,就拉著姜明德出門,季聽目送他們上車。
“小聽,那些東西你記得吃啊!”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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