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48頁

3,15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季聽困惑地偏了偏頭,像在處理一個複雜引數:“安慰……”

陸言初心頭微澀,“那不是安慰嗎?”

“不是。”季聽搖頭,“我只是認為你難過就可以哭,不用因為袒露情緒,就覺得難為情。”

“那……”陸言初的聲音微微發顫,淚水已經不受控制地從通紅的眼眶中滾落,他卻還在詢問,彷彿需要季聽的許可:“我現在可以哭了嗎?因為我真的……很難過。你剛才那些話,讓我覺得你全盤否定了我對你的喜歡。”

季聽徹底呆住了。他微微張著嘴,似乎想說什麼,又完全找不到合適的詞匯,像一個精密儀器突然遭遇了無法解析的混沌資料。

陸言初看著他無處落點的雙眸,嗓音滿是破碎:“季聽,在你眼裡,我這個人真的就那麼不堪嗎?”

“不是,你的感情也不是。”

“可你的話,讓我覺得我的喜歡對你來說,是一件很糟糕的事。”陸言初的聲音低了下去,充滿了受傷。

季聽的唇角不自覺地抿緊,眉心也微微蹙起,陷入了快速的自我檢視:[我之前的表達是不是立場有失偏頗?或者……用詞太過自我中心了?]

再開口時,他顯得格外鄭重,似乎在心中反覆斟酌了措辭:“陸先生,沒有人有資格高高在上地審判你的感情。如果我剛才的言行讓你感到了這種審判的意味,我向你道歉,對不……”

“呵——” 道歉的話還沒說完,陸言初忽然毫無徵兆地笑出了聲。

他抬起手,用指節輕輕揩去掛在眼角搖搖欲墜的淚珠,臉上的悲傷瞬間被一種近乎狡黠的笑意取代。

“你的缺點呢,就是太好騙了,在感情上遲鈍又單純得像張白紙。”他微微傾身向前,目光落在季聽的耳廓上,帶著一絲促狹,“你知道嗎?剛才你看我哭的時候,無措得耳朵都紅了。”

季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整個人又一次僵住了。

“所以你看,”陸言初挽著唇角,帶著一種重新找回掌控感的篤定:“我也不是完全不瞭解你。甚至……我可能比你想象中,要了解得更多一點。”?

季聽緩慢地眨了眨眼,像處理器終於艱難地載入完畢:“那你剛才的哭,都是假的?”

陸言初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扯出一個極淡的笑容:“季聽,我已經32歲了,早就過了那個要不到糖,就坐在地上哭鬧的年紀了。

“不過季硯執麼……不管多少歲,他的性格是改不了的。” 他輕描淡寫地給情敵埋了個小小的絆子,“所以,你得好好記住我剛才的樣子,下次他要是也用同樣的方式哄騙你,你可別輕易上當。”

季聽看著他,唇瓣微微開合,顯然無法理解這驟然的情緒轉換。

“好了,時間不早,”陸言初故作輕鬆地看看錶,“再不送你回去,季硯執怕是真的要坐立難安地抹眼淚了。”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離開包廂。電梯下降時,陸言初盯著跳動的數字,眼神有些空茫。

那些被刻意壓下的思緒,如同被打散又重組的拼圖碎片,在安靜的空間裡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季聽冷靜的話語,那些關於‘枝葉’和‘坑窪’的比喻,一遍遍在他腦海裡迴響。

不是現在。他對自己說,然後強行摁滅了那些念頭。

一路無話地將季聽送到車前,替他開車門,動作如同訓練過千百遍般紳士精準。

季聽剛繫好安全帶,車窗忽然被敲響了。

他降下玻璃,只聽陸言初問道:“後天的首映禮……你還會來嗎?”

“會。”

“好,首映禮見。”

“嗯,再見。”

車子啟動,融入車流。陸言初站在原地,直到連紅色的尾燈都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

斜風吹過,帶起冬天刺骨的寒意。

回程的車內,陸言初靠在椅背上,視線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雲間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那些被摁下去的念頭,又洶湧地翻騰上來。

季聽的那些話,像解剖刀一樣精準。他現在才遲鈍地反應過來,刺痛他的,不僅僅是拒絕,更是那毫不留情戳破他假象的洞察力。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是在小心翼翼地保護著那份幻想中的季聽的‘完美’,覺得貿然靠近是一種驚擾,一種褻瀆。所以他遠遠地看著,覺得那是因為他太珍惜,所以不敢輕舉妄動。

可他所謂的尊重和剋制,其本質是疏離。

他愛的,或者說他自以為愛的,是那個被無數光環包裹的、符合他所有理想化的‘季聽’。他像一個收藏家,渴望將這件完美的藝術品納入囊中,卻從未想過要去擁抱那個有血有肉、會有情緒、活生生的季聽本人。

意識到這一點,一股尖銳的刺痛瞬間貫穿了陸言初的心臟,那是一種領悟後的悲涼。

他可能……是真的喜歡上了那個真實的季聽。

就在這漫長的、自以為是的仰望和小心翼翼的靠近中,不知不覺地,被那份獨特的純粹、那份不諳世事的直白、那份超越常理的專注所吸引。

他喜歡看他困惑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喜歡他認真剖析問題時清澈專注的眼神,甚至……喜歡他偶爾流露出的那種完全不自知的、近乎天真的可愛。

但這份喜歡,在他表白之後,卻顯得如此蒼白和滯後。更可悲的是,當他意識到這份喜歡的時候,恰恰也是他徹底失去資格的時候。

從一開始,他就晚了。季硯執早已佔據了季聽心中那個唯一的位置,那個建立在彼此最原始、最不堪、卻也最真實的‘坑窪’之上的位置。他陸言初,永遠只能是一個欣賞‘枝葉’的旁觀者。

車子平穩地停在了別墅門前。

助理有些擔憂地看著他下車時略微踉蹌的身影:“陸哥……”

陸言初沒有回頭,聲音沙啞:“我沒事。”

他走進燈火通明卻空蕩冰冷的玄關,沒有換鞋,甚至連外套都沒有脫。他彷彿疲憊極了,本能地走向地下室那個私密的酒窖方向。

助理追了一步:“陸哥,您要喝酒嗎?那我給您……”

“不用了。”陸言初的聲音從樓梯轉角傳來,打斷了助理的話,“辛苦你跟其他人說一聲,不要敲門,也不要來找我。”

昏暗的光線下,他徑直走向酒櫃,沒有挑選,只是伸出手,精準地拿起了一瓶度數極高的伏特加。

陸言初低頭看著手中的酒瓶,瓶中的透明液體映著他模煳而狼狽的倒影。

纏綿在他夢中的面龐再次自他腦中浮起,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也像是給自己的最後一點尊嚴。

“……就給我半天。”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只剩氣息。 “我會好的。”

第474章 特別嚴重的恐懼症

季聽剛踏進家門,管家便迎上來低聲告知:“季先生,大少爺半個小時前接到一個電話,隨後就進書房了。”

[那正好。] 季聽心裡默默鬆了口氣,[我還沒想好怎麼跟季硯執提今天的事。]

書房內,季硯執正瀏覽虞琳發來的月終匯報,耳邊聽到季聽的心聲,他嘴角勾起一個無聲的冷笑。

呵,不就是陸言初那花喜鵲終於忍不住表白了嗎?季耳朵居然還想瞞著他?怎麼,是怕他知道了去找陸言初麻煩,想保護那傢伙脆弱的自尊心?

他冷哼一聲,帶著點不爽把匯報的最後幾行掃完,順手撈起旁邊蜷成一團打盹的毛栗子,打算出去“偶遇”一下。

季硯執剛出電梯,卻見季聽正站在客房的門口,眉頭微蹙,一臉困惑地盯著裡面,似乎發現了什麼難以理解的東西。

“季耳朵,”季硯執故作自然地開口,抱著貓走過去,“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站這兒發呆?”

季聽聞聲轉過頭:“剛回來不久。”

季硯執走到他身邊,順手把手上託著的毛栗子塞進他懷裡:“我還以為你得天黑才回來呢,怎麼,陸言初這麼快就……”

“季硯執。”季聽罕見地打斷了他,抬手指了指敞開的客房門內,“這是什麼?”

“客房啊。”季硯執隨口答完,才反應過來季聽的重點不在房間用途上,“哦,你說裡面啊?我讓楊叔他們把傢俱都清出來了,以後這間就專門給毛栗子當遊戲房。”

季聽的目光並未移開,反而更加聚焦,指著房間深處一個奇形怪狀的東西:“那,那個東西……又是什麼?”

兩人此刻的視線都聚焦在了同一個點上——一個歪歪扭扭、結構詭異、彷彿下一秒就會自行解體的架子。幾塊木板以一種令人費解的角度勉強‘勾搭’在一起,三角形的底座支撐著一個搖搖欲墜的菱形平臺,整個造型充滿了隨時塌方的藝術感。

季硯執的目光短暫地飄忽了一下,聲音也跟著低了幾分:“貓爬架,需要自己組裝的。”

季聽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你確定……它商品原圖就是長這個樣子?”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