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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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硯執看著他,妥協道:“也行。”
他送季聽走到大門口,看著他和兩位國安局的同事上車。直到看著車子拐了出去,他才轉身回到屋內。
姜明德臉上沒了剛才的興致,有些不高興地小聲嘀咕:“這都年三十了,有什麼天大的事非得這時候把人叫走?科學家就不用過年了……”
“可能是突發狀況,需要他緊急處理一下。”季硯執走回沙發坐下,嘴上寬慰著老爺子,“沒事,他答應回來吃年夜飯,應該很快。”
話雖如此,他心裡那點不對勁的感覺卻像投入水中的墨滴,無聲地擴散開來。雖然季聽的身份特殊,以往也有臨時被叫走的情況,但心聲透露的那句要瞞著他……季硯執讓自己別多想,可能就是因為任務有保密屬性呢。
季聽在下午三點半準時抵達沈家,按響門鈴,開門的正是沈臨。
沈臨臉上沒有往日的溫和笑意,神情嚴肅,眼底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幾個人進了門,到了客廳,沈臨沒有任何寒暄:“小季,老爺子在他自己房裡等你。”
隨即,他轉向兩位國安人員:“兩位同志辛苦了,請先在客廳稍坐,喝杯茶。”
季聽朝裡面走去,在臥室門前站定,抬手輕輕叩響。
“進來。”
季聽推門而入,房間裡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
沈公達正靠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夾著煙,看到季聽進來,他傾身將手中那半截煙用力摁熄在旁邊的菸灰缸裡。
“來了啊,先坐。”
季聽依言坐下,沈公達卻撐著膝蓋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緊閉的窗戶。
一股凜冽的、帶著寒意的風勐地灌了進來,瞬間衝散了房間內沉積的煙霧氣息,也讓空氣驟然變得清冷而緊繃。
待老爺子回到沙發上,季聽沒有迂迴,直接切入主題:“沈爺爺,沈政委在電話裡告知我,秦在野在您這裡給我留了一封信。”
沈公達沒有立刻應聲,半晌,他開口問了一個看似與信件毫無關聯的問題:“小季,我聽我們家木嵐提過一嘴,說你跟你大哥季硯執,以前關係處得不是很好?”
季聽微怔,這個問題提得極其突兀。他本能地生出困惑,但還是回答道:“嗯,曾經非常不好。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們現在很好。”
沈公達抬起鬆弛的眼皮,目光直直看向他:“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好的?有沒有……突然那麼一天,他就對你好了?”
這個問題更顯古怪,他蹙了蹙眉,緩緩搖頭:“沒有那麼突然的轉折,就是時間久了,彼此慢慢增進了瞭解,心結也就逐漸解開了。”
“增進了解?” 沈公達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緊迫感,“你們兄弟倆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十幾年,朝夕相處,直到這幾年才增進了解?”
季聽沒辦法說自己穿越的事,只能選擇了另一個同樣真實卻片面的角度:“小的時候我和季硯執幾乎不曾真正相處過,關係比陌生人還不如,自然也就沒有了解的機會。”
沈公達聞言,靠回沙發背,再次陷入沉默,彷彿在進行一場艱難的思想鬥爭。
季聽屢次感覺到他異常的反應,於是主動打破了沉寂:“沈爺爺,您特意問我這些,是否與秦在野留下的那封信有關?”
老爺子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卻是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封信。
沈公達將它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就在季聽伸出雙手去接時,他卻用指尖抵在了信上。
“小季,雖然這信是秦在野指名給你的,看不看,理應由你自己決定。但是……” 他抬起眼,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直視著季聽,目光裡交織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憂慮,甚至一絲憐憫,“如果你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很圓滿,那麼,就不要看它。就當這封信從來沒有存在過,把它忘掉,好好過你的日子。”
他按著信封的手指越來越用力,“但如果你想活個明白,想知道一些可能顛覆你認知的東西……”
沈公達沒有再說下去,只是長長地又嘆了口氣,然後將那封信緩緩推到了季聽的面前。
季聽的目光垂落,靜默。不過數息的停頓,他修長的手指卻異常穩定地捻起了信紙。
出乎意料,信上的內容極其簡潔,只有寥寥數行清晰銳利的字跡。
季聽的目光迅疾掃過前文,精準高效。然而,視線觸及最後一行時——
他整個人忽然僵住。
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眸,瞬間被一種凍結般的驚異佔據。
他死死攥著信紙邊緣,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繃得慘白。他一遍又一遍地掃視那行字,嘴唇無聲地翕動,如同精密儀器遭遇了無法解析的亂碼,陷入死迴圈。
終於,緊擰的眉心勐地鬆開。不是釋然,而是所有思考迴路被這顛覆性的資訊洪流徹底沖垮。
季聽陷入了一種令人心悸的絕對靜止,彷彿連心跳都一併凍結,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死寂。
隨著他脫力般地鬆開手,信紙滑落,掉在地板上時輕輕翻折了一下,像一個殘酷的嘲弄者,恰好將那兩行致命的話語暴露在冰冷的空氣裡——
「……我思考了很久,無論你是否相信,還是決定將這件事告訴你。」
「我無法完全確定凌熙和陸言初,但我和季硯執從一開始,就能清晰地聽到你心中所想的一切。」
第484章 小蒲公英
“……季……小季……小季……”
唿喚聲彷彿隔著厚重的迷霧傳來,季聽下意識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好一會兒才聚焦——沈公達不知何時已來到他面前,一隻手正緊緊握著他的胳膊,眼中滿是焦灼的關切。
“小季,你沒事吧?”
季聽極其緩慢地眨了下眼睛,他開口,聲音透著一絲虛浮:“有事,思維很混亂,有點想吐。”
沈公達連忙轉身倒了杯熱水塞進他手裡:“快,喝兩口,緩緩。”
季聽機械地接過杯子,溫熱的觸感似乎喚回了一點知覺,但他並沒有喝:“沈爺爺,這封信的內容除了您,還有別人看過嗎?”
“還有沈臨。”沈公達語氣沉重地解釋,“你也知道之前那些事,我根本信不過秦家父子,就怕這是他們處心積慮設下的又一個圈套,想報復你。所以我剛看完內容就拿給沈臨了,讓他想辦法查證,看能不能找出什麼破綻。”
“那……”季聽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繃緊,“沈政委……查到了什麼?”
沈公達看著季聽愈發蒼白的臉色和那雙強撐鎮定的眼睛,欲言又止,道:“你等一下,我讓他親口跟你說。”
片刻,沈臨推門進來,反手輕輕關上門。他目光掃過地上那封刺眼的信,再看向沙發上臉色發白的季聽,心中瞭然,神情也愈發凝重。
“小季,”沈臨拉過椅子坐到他面前,身體微微前傾:“我們是今天上午才看到信的內容的,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我立刻去了衛戍區檔案處。”
他頓了頓,確保季聽在聽:“我設法調閱了當年秦在野第一次審訊你後的原始筆錄,在那份最早的記錄裡,他確實提到過一句。他說,他之所以在審訊中對你採取極端手段,是因為他懷疑你身上攜帶有某種未知的生物武器。”
“生……生物武器?”季聽重複著這個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對。”沈臨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他在那份筆錄裡解釋他的懷疑來源,明明看見你的嘴沒動,卻能清晰地聽到你的聲音,而且,隔著相當遠的距離也能聽見。”
“但是在後續的所有正式審訊記錄和報告中,秦在野再也沒有提及過這個懷疑,也絕口不提能‘聽到聲音’的事。前後矛盾,疑點很大。”
沈臨注意到季聽放在膝蓋上的手正無意識地攥緊,指節用力到發白,他的語氣不自覺地又放輕緩了些:“為了弄清真相,我中午又去拜訪了當年負責督辦整個案子的吳司令。”
他看著季聽驟然抬起的眼睛,心裡生出不忍,但也只能道出冰冷的結論:“結果,吳司令不僅知道這件事,他手上還保留著當年秦在野上報此疑點後,衛戍區正式委託13所的常所長進行專項檢測的檔案。檔案上明確寫著,懷疑目標人物季聽可能攜帶或自身即為特殊聲波類生物武器載體,申請進行相關檢測。”
最後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季聽已然搖搖欲墜的心緒上。
那份塵封的檔案,冰冷地印證了秦在野信中所言——那荒謬絕倫、卻真實存在的‘讀心’能力,在多年以前,就曾以‘生物武器’的形態,被記錄在案。
季聽只感覺渾身一陣陣發冷,胃部和胸腔裡彷彿有無數冰冷滑膩的觸手在瘋狂攪動、翻湧,勐烈地擠壓著他的喉嚨。
他死死地咬住牙,卻壓抑不住那股強烈的噁心感,喉間溢位一聲乾嘔。
季聽踉蹌著撞開椅子,一把拉開房門,跌跌撞撞地衝向了走廊盡頭的洗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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