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57頁
“砰!” 洗手間的門被他用盡全力甩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客廳裡的兩人聽到動靜,立刻起身看了過去。幾乎同時,沈臨面色凝重地從裡面的臥室快步走了出來。
張健問道:“沈政委,季院士這是怎麼了?”
“哦,”沈臨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語速如常,“小季他……突然有點不舒服,可能是午飯吃得太多了。”
張健有些不放心,走到洗手間門前,敲了敲:“季院士,您還好嗎?需要幫忙嗎?”
洗手間內,季聽雙手死死撐在冰冷的陶瓷洗手檯邊緣,指節因用力而泛著青白。他彎著腰,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每一次急促而破碎的喘息都像在撕裂胸腔。
生理性的淚水混合著痛苦的汗水,沿著他緊繃的下頜線不斷滾落,砸在光潔的檯面上。
時間在難堪的乾嘔聲和喘息中緩慢流逝,不知過了多久,那翻江倒海般的噁心感才稍稍平息。季聽顫抖著手擰開水龍頭,冰冷的水流沖刷著手,帶來一絲麻木的清醒。
他關掉水,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理智重新注入身體,然後閉上雙眼,在原地僵立了許久。
終於,衛生間的門開啟了。門外,沈臨、張健和另一位國安同志全都圍在門口,臉上寫滿了擔憂和詢問。
“季院士,您臉色有點不好,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需要去醫院嗎?”
季聽微微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沒事,大概是之前吃太多了,有點積食。剛剛吐了一下,現在好多了。”
說完,他目光越過兩人,看向沈臨:“沈政委,我能不能在你家院子裡獨自待一會兒?”
沈臨立刻會意,點頭道:“當然可以,你想待多久都行。”
季聽得到了想要的獨處空間,沒再看任何人,轉身穿過客廳,徑直走向通往庭院的後門。
他在冷寂的院子裡,一動不動地佇立了半個多小時。身上殘存的那點暖意早已被凜冽的寒風抽乾,渾身冰涼刺骨。
季聽放縱自己的大腦徹底放空,讓那足以撕裂理智的驚濤駭浪暫時平息。直到確認身體不再有失控的顫抖和嘔吐的衝動,他才一點點地,讓那些被強行凍結的情緒緩緩回攏。
冰冷的空氣刺激著肺腑,也帶來一種殘酷的清醒。他開始在心裡,冷靜地、一條條地梳理自己——
第一個問題:生氣嗎?
生氣。 幾乎是瞬間,一股壓抑不住的灼氣便從心底竄起,充斥在他的胸口。
一個正常人,身處佈滿監控的房間尚且會感到窒息和侵犯。而他呢?所有的想法、尊嚴和秘密,在那個所謂的‘能力’面前被聽得一清二楚,這無異於是被徹底地褫奪隱私,將自己赤裸地暴露的眾人面前。
只要想到那種感覺,這種隱怒就再次開始發酵,某一刻他甚至想不管不顧地跟季硯執吵一架。
可與此同時,對方的臉,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裡。
浮著浮著,季硯執的面容就漸漸化為了一株蒲公英。
明明絨球看著那麼飽滿又驕傲,可只要他當下憤怒的一吹,季硯執就會碎得漫山遍野。
季聽眼中浮起一抹縱容的無可奈何,隨著他斂下眸,一道極輕的嘆息從他唇間溢位:“算了……算了吧。”
他想,他還是要保護好小蒲公英。
第485章 見鬼的心有靈犀
既然決定了暫時不對季硯執言明,季聽調整方向,開始冷靜地列出第二個核心問題——
如何解決心聲洩露。
他在腦中迅速列出兩種思路,思路一:找出心聲的傳播方式。
已知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都需要介質來傳播振動,既然他的思維‘聲音’可以被傳遞給他人,就說明在物理世界必然有其載體和傳播途徑。
那麼接下來他就要設計出一種能捕捉極微弱能量波動的感測器網路,嘗試在他進行思維活動的時候,捕捉他周圍空間定位異常的、可關聯的訊號源或能量場變化。
一旦捕捉到變化,那他就可以找到內在的‘傳送端’進行標記,進而分析出介質分子。
思路二:如果用盡辦法也追溯不到源頭,那就給意識層面設定防禦體系。
比如利用高精度腦機介面技術,在思維訊號離開大腦前就進行捕獲、加密,如同給思維加裝密碼鎖,使其即使被接收也無法解讀。
又比如他可以研發出一種神經植入裝置,進行思維混淆,用以掩蓋真正的‘心聲’。
出現問題,解決問題, 季聽的眼中重新凝聚起那種面對終極難題時才有的專注光芒。穿越時空的壁壘他尚且能找到理論上的鑰匙,那麼眼前這座關於‘心聲’的大山,也不會成為他無法攀登的絕壁。
既然有了初步的、涵蓋物理與意識層面的解決思路框架,那麼邏輯鏈條自然導向第三個問題——
從何處開始著手研究?
秦在野的信上提到了四個可能的「接收者」,季聽首先在腦海中劃掉了季硯執,接著劃掉了凌熙。
邏輯很簡單,如果凌熙真的能聽到他的心聲,哪怕其思維再混亂,也絕無可能讓自己陷入完全受制的境地,這不符合一個擁有資訊優勢者的行為模式。
那麼,可選的、且有明確線索的研究物件,就只剩下陸言初和秦在野兩人。
這反而是一個意外的優勢,兩個人,正好可以形成一個資料對照組。
思路釐清,季聽闔起眼眸,深深舒出一口氣。
一旦迴歸到他最熟悉、最能掌控的科學領域,那些失控的的情緒就會保內理性暫時驅散,情緒也隨之穩定下來。
趁著這份平靜,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季硯執的電話。
“喂,季耳朵,”季硯執的聲音很快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要回來了嗎?年夜飯快好了。”
季聽沉默了兩秒,聲音平穩無波:“回不去。不止今天,後面幾天可能也回不去了。”
手機那頭,季硯執的唿吸似乎凝滯了一瞬。隨即,一聲半冷不熱的輕笑傳了過來:“呵,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麼?”
“知道你不能回來啊。”季硯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還能知道什麼?”
“你在生氣嗎?”
季硯執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差點被氣笑:“我不能生氣嗎?季院士,你的意思是,大過年的我被你一個電話告知要放鴿子,連生氣的權利都沒有了?”
“嗯,”季聽極其冷靜地應了一聲,甚至帶著點涼颼颼的意味,“至少此刻,沒有。”
季硯執被這理直氣壯的‘不講理’噎得夠嗆,心裡那股憋悶反而被新奇感沖淡了些許:“季耳朵,你今天有點不對勁啊?不會是在故意激我,想跟我吵架吧?”
季聽坦然承認自己心底那點尚未消散的、因‘心聲’而起的無名火還在作祟,他調整了一下唿吸,“是有點,所以,你想吵嗎?”
“噗——”
季硯執這下是真的被逗笑了,原本盤踞在胸口的煩悶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無奈和縱容。他總是這樣,被季聽一些出其不意的直球打得毫無脾氣。
“好了,”他的聲音徹底軟了下來,帶著寵溺的笑意,“知道你的實驗重要,比我重要,行了吧?你就安心去做你的事情,我保證,不生氣,也絕對不跟你吵。”
季聽握著手機,再次陷入沉默。
寒風吹過庭院,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過了幾秒,他忽然丟擲一個看似突兀卻飽含心思的問題:“季硯執,當初在你知道我要離開好幾年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跟我分手?”
“沒有。”季硯執的回答斬釘截鐵。
“那你不生氣嗎?”季聽追問,似是想要迫切地驗證某個公式。
“生氣啊!”季硯執的聲音立刻染上了熟悉的咬牙切齒,“當時我都快氣瘋了,不只氣你走得那麼乾脆,更氣我自己!氣我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氣我還是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
電話這頭,季聽緩緩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遮掩了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一絲極淡卻無比真實的溫柔弧度,悄然爬上了他緊抿的唇角。
“嗯,”他輕聲回應,聲音像融化的初雪:“我明白,因為我也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
他頓了頓,將那份因‘心聲’而起的刺痛,都融入了最後幾個字:“所以,我也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拿我沒辦法就早點回來,你不是還答應我……陪我一起看心理醫生嗎?”
“好,”季聽承諾道,“我會盡快解決掉手頭的問題。”
結束通話,冰涼的手機外殼似乎還殘留著指尖的溫度,季聽轉身回到了客廳。
屋內的人都在看著他,季聽的目光直接落在沈臨身上:“沈政委,秦在野現在在家嗎?”
沈臨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擔憂:“你要去見他?”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