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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推測,‘心聲’這種意識層面的直接傳遞,其載體很可能是一種極其特殊的生物-量子神經場。這個概念聽起來玄奧,但簡單理解,就像是大腦活動產生的獨特「訊號」,在某種特殊條件下,能像微弱的無線電臺一樣被特定的人「接收」到。

但現在的問題在於,為什麼接收者只有眼前這三個人?

季聽順著之前的思路繼續推進,心聲出現的時間=他抵達這個世界的時間,所以在那個時間節點,他們四個人之間大機率存在某種極其強烈的、獨一無二的共同點。

或許是身處同一個特殊環境,比如強磁場、特殊粒子流。又或許是身體或大腦處於某種相似的特殊狀態,比如特定腦波頻率。甚至……是他們無意中接觸了同一種未知的東西。

想到這裡,他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一份結構清晰的電子表格迅速生成。控制檯旁的微型印表機無聲運轉,吐出三份紙質的問卷。

“現在需要你們幫忙填寫一下這上面的內容,”季聽將表格分發給三人,“上面的內容具體到你們當天的個人狀態和環境資訊,實在想不起來或者不確定的條目,可以在旁邊打括號備註說明。”

季硯執接過表格,目光掃到表頭的年份,眉頭一下就擰了起來:“20xx年?六年前?”

“嗯,就是你第一次……”季聽微妙地停頓了半秒,繼續道:“就是你讓保鏢踹開旅館房門,把我從床上揪起來質問凌熙下落的那一天。”

季硯執的表情瞬間僵住,一絲尷尬迅速爬上他的神情。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份‘精準回憶’,季聽的目光已經轉向了剛剛因為季硯執吃癟而重新揚起唇角的陸言初。

“同樣,陸先生。”季聽的聲音毫無波瀾,像是在陳述天氣,“也是你派人跟蹤蹲守我的那天。”

陸言初唇角的弧度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最後,季聽的視線落在垂著眼瞼的秦在野身上,精準地丟擲了另一枚深水炸彈:“秦在野,那天是你父親強迫凌熙離開你身邊的第23天。你可以根據這個時間線,回憶你當時的狀況和環境。”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如果回憶的時候太痛苦,你可以不用控制情緒,哭了的話,我不會採集這個波段的資料。”

實驗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季硯執、陸言初、秦在野:“…………”

之前那點互相攻擊的陰陽怪氣算什麼?

在季聽平靜報出的那串‘黑歷史座標’,炸出每個人社死的蘑菇雲前,他們仨剛才的針鋒相對,活像是在幼稚園裡玩滋水槍。

第495章 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

季聽對三人凝固的尷尬氛圍渾然未覺,徑自交代:“你們先寫,我去二樓取些分析模組。”

他離開後,實驗室裡的死寂彷彿又加厚了一層。

季硯執是第一個回過神的,他盯著表格看了幾秒,忽然無所謂地挑了挑眉。反正他那些糗事季耳朵全都知道,丟人更是家常便飯,這點陳年舊事算得了什麼。

想通了這點,他抓起筆唰唰寫了起來。陸言初見狀,也認命地拿起筆,從第一項開始填寫。

秦在野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但最終還是帶著一身低氣壓,勉強落筆。

一時間,實驗室裡只剩下三人皺眉苦思、努力回憶、又時不時因為某個不確定項而卡殼的磕絆書寫聲。

半個多小時後,季聽回來了,手裡還拿著幾個銀灰色的精密模組。此時,寫得最快的季硯執,才將將填完最後一項。

“季耳朵,”季硯執抬頭,指著表格上幾處:“有些細節我實在想不起來了,這會不會影響你分析結果?”

季聽徑直走向控制檯,頭也不回地丟出三個字:“不影響。”

季硯執愣住了,連陸言初和秦在野也停下了筆——費這麼大勁讓他們回憶,結果說不影響?

季聽沒有立刻解釋,只是先將取回的分析模組插入卡槽,隨著輕微的嗡鳴聲,主螢幕亮起新的資料流。

做完這些,他才轉過身:“我一開始的想法,是想透過分析我們四人在那個特定時間點的行為、環境、生理狀態等變數,試圖找出觸發‘心聲’連線的共性關聯因子。”

“但實際操作卻存在顯著問題:第一,時間跨度六年,你們的記憶存在不可避免的誤差和主觀修飾,資料可靠性存疑。第二,基於客觀事實,我們四人當時身處不同地域,外部環境作為主要觸發條件的可能性基本可以排除。”

季硯執聽得困惑,“那你還讓我們填表做什麼?”

“這個表本身還是有用處的。”季聽先是表達肯定,接著又道:“但主要是因為我要離開一段時間,但你們又總吵架,所以用這個方法讓你們安靜地坐一會兒。”

季硯執:???

陸言初露出無奈的神情,敢情季聽是把他們當幼稚園小朋友了。

秦在野則是氣笑了,眼神銳利地刺向季聽:“所以你剛才說什麼我會哭,也是你這‘維持穩定策略’裡的一環?”

季聽坦然地點了下頭,“因為你表現出的不配合度與攻擊性傾向,所以延長你的任務專注期,有利於整體實驗環境的平穩過渡。”

“呵。”季硯執諷笑出聲,笑聲裡的幸災樂禍簡直要溢位來。

秦在野眸中寒光大盛,剛要發作,季聽的聲音再次響起:“排除掉那些不可靠和已被證偽的變數,我們四人之間唯一確認存在且高度顯著的共性,只有一點。”

實驗室瞬間安靜下來,三人不自覺地屏住了唿吸。

“我們四個人,都是《失控沉溺》這部小說裡的核心主角,且都曾經喜歡過同一個主角受凌熙。”

“所以說……”陸言初眉心微蹙,看向季聽,“研究的關鍵點,最終還是得落在凌熙身上?”

三人的神情都變得凝重起來,如果真是這樣,那季聽豈不是又要去接觸那個麻煩的源頭?

出乎所有人意料,季聽搖了搖頭:“如果凌熙是觸發心聲連線的核心變數或媒介,那麼理論上,他本人應該也能聽到我的心聲,甚至有可能接收到我們所有人的想法。但根據已有的觀察,他並沒有這種能力。”

“那你繞來繞去說了半天,到底有沒有辦法?”秦在野耐心徹底告罄。

“你還不耐煩了?”季硯執像被點著的炮仗,“你要有那個本事,你倒是解決啊。怎麼,就會光出個嘴?”

秦在野側頭,冷笑一聲:“呵,你身為最大的利益既得者,恨不得問題永遠解決不了吧?”

‘利益既得者’這幾個字像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進了季硯執最敏感的神經。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得駭人,撐著扶手起身:“秦在野,你再說一遍?”

秦在野毫不示弱,也霍然起身:“我說,你……”

“行了,都少說一句!”陸言初想要勸架,然而,就在這時——

季硯執和秦在野身後的座椅,彷彿突然活了過來。椅背和扶手上密佈的銀色生物感測探頭,如同被驚擾的金屬蛇群,驟然彈射而出!

這些‘銀蛇’精準無比地纏繞上兩人的身體,力道巧妙而強勁,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將兩個劍拔弩張的人,勐地拽回了冰冷的座椅之中。

束縛帶自動收緊,將他們牢牢固定在原位,誰都動彈不得。

陸言初整個人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在季硯執和秦在野因憤怒和束縛而發出的喘息中,季聽嗓音平靜地道:“十分鐘時間,各自冷靜。”

秦在野額角青筋跳動,從牙縫裡擠出字來:“季聽,你放開……”

“我”字尚未出口,一條閃爍著微光的銀蛇倏地探出,精準地覆蓋在他的嘴上。

實驗室終於重歸一種被強制按下的、緊繃的寂靜。

季聽看了一眼季硯執,確定他沒什麼事後,將三人填好的表格收集,掃描之後錄入系統之中。

“肘子,分析掃描資料,尋找四人唯一時空交集點的潛在共性關聯因子。”

伴隨著一道水花特效,一隻虛擬河豚從螢幕中央躍然而出:“好的主人,交給我吧~”

肘子的運算速度極快,幾乎是眨眼之間,分析結果就以直觀的圖表形式呈現在主螢幕上。

就在季聽對著結果陷入深度思考時,束縛著季硯執和秦在野的銀蛇悄無聲息地退回了座椅內部,解除了禁錮。

兩人幾乎同時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季硯執狠狠剜了秦在野一眼,秦在野則以冰冷的眼刀回敬,空氣中無形的電流再次噼啪作響。

然而,兩人都極其剋制地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更沒有再次起身。

他們的注意力不約而同地迴歸在季聽身上,聚焦在他微蹙的眉心和螢幕上那些令人眼花繚亂的公式符號上,一種奇異的默契在沉默中達成。

季聽的思維不斷地從神經科學切換到量子資訊領域,每一條看似可行的科學路徑,深入推敲後,都橫亙著難以逾越的技術鴻溝或理論空白。以人類現有科技水平,甚至以他所掌握的、超越當前時代的知識儲備,短期內都如同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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