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66頁

3,16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季聽嘗試了多種建模和理論推演,螢幕上的公式和圖表不斷變換、組合、崩潰,再重組……最終,所有的路徑都指向同一個死衚衕。

不知什麼時候,季聽停下了敲擊虛擬鍵盤的手指。

三人聽到他深深地換了一口氣,然後清晰而平靜地宣佈:“我用了很多種方法,但還是找不到原因,我做不到。”

話音落下的瞬間,季硯執擰眉,陸言初驚訝,唯有秦在野脫口而出:“你還有做不到的事情?”

“當然有,這件事就是。”

扔下這句結論,季聽再次走向通往二樓的旋梯,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秦在野站在原地,盯著季聽消失的方向,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和某種被意外觸動的情緒在心底翻湧。

他勐地一閉眼,再睜開時,眼神恢復了慣常的冰冷。他什麼也沒說,甚至沒看旁邊的季硯執和陸言初一眼,也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三樓實驗室。

偌大的實驗室,瞬間只剩下季硯執和陸言初兩人。

季硯執的眉頭一直沒松,他在想要不要去寬慰一下季聽,可腦中卻又無法控制地反覆回放著剛才秦在野的反應。

一種強烈的、近乎直覺的念頭忽然攫住了季硯執,他轉過頭,單刀直入:“陸言初,秦在野那傢伙是不是也喜歡季聽?”

陸言初沒有直接回答季硯執的問題,只是端起旁邊早已涼透的水杯,指尖摩挲著杯壁。

“世人常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但秦在野,他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卻又憐明月孤獨高懸,非要所照……人人。”

第496章 紐帶與羈絆

季硯執聽著他那些文縐縐的論調,眉頭皺得更緊:“你能不能說點人聽得懂的話?”

陸言初笑了一聲,放下水杯:“通俗點說,想象一下,有個能力遠超你、甚至能左右你前途天花板的人,偏偏和你結了仇。你面對他時,心裡會是什麼滋味?”

季硯執順著他的話想了想,試圖理解:“你的意思是……秦在野對季聽不是喜歡,是害怕?”

“這樣說還是不太準確,”陸言初輕輕搖頭,“秦在野那樣驕傲的人,絕不會承認自己害怕,他只是無法忍受這種不上不下的狀態。他寧可季聽要麼對他青眼有加,要麼就徹底厭棄他。總好過像現在這樣,一顆心懸在半空,被無形的鈍刀子一點點磨著,不得解脫。”

“青眼有加?”季硯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嗤笑,“呵,就憑他現在這種表現?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可能喜歡他。”

“所以啊,”陸言初挑了下眉,點破核心,“說到底,秦在野內心深處,終究還是盼著季聽能對他另眼相看的。”

季硯執覺得這念頭簡直荒謬透頂,“他做他的春秋大夢吧。”

“正因為是痴心妄想,”陸言初接上他的話,語氣帶著一絲冷然,“夢做不成了,於是他的心態更加難受矛盾,那種不可一世的樣子也就越發變本加厲了。”

季硯執才懶得去琢磨秦在野,只要確認那傢伙對季聽沒存著什麼不該有的齷齪心思,他就放心了。至於秦在野自己心裡是苦是痛,關他什麼事?

“行了,你一個人待著吧,我下去找季聽。”季硯執撂下話,轉身就走。

等他下到二樓,發現季聽在休息室裡,正在鋪床單。

“季耳朵,”季硯執有些意外,“你今晚在這兒睡?”

“嗯。”季聽手下動作未停,應了一聲。

“為什麼?”

季硯執下意識地問出口,隨即看到季聽停下動作,轉過身來看著他。季聽平靜的眼神像一盆冷水,瞬間澆醒了他——因為這裡有靜默力場,季聽的心聲不會被他們任何人窺探。

季聽捕捉到他神色的變化,俯下身繼續鋪床單。

季硯執喉結滾動了一下,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那我……能留這兒,跟你一起睡嗎?”

季聽幾乎沒有猶豫,點了點頭:“可以。”

季硯執鬆了一大口氣,“那我先去說一聲,讓陸言初和秦在野自己回主樓客房。”

“嗯。”

約莫一刻鐘後,季硯執通知完回來,休息室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

輪到季硯執洗完澡出來時,季聽已經躺在床的外側,閉上了眼睛。

他輕手輕腳地爬上床,躺進裡側。藉著微弱的光線看向季聽安靜的側臉,聲音放得極輕:“季耳朵……你睡了嗎?”

季聽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也側過頭看向他:“還沒有。”

季硯執放在被子裡的手蜷了蜷,“你要是不太困的話,咱們聊十分鐘,行嗎?”

季聽沒說話,只是輕輕翻了個身,無聲地表示同意。

季硯執在黑暗中組織著語言,心跳有些快。他想問的其實很簡單,卻又無比重要。

“季耳朵,”他聲音低沉,“我瞞著你心聲的事,你真的不生我的氣了嗎?”

季聽沉默了幾秒,就在季硯執的心一點點懸起來時,他開口了:“我原諒你,不僅僅是因為理解你的顧慮。”

季硯執一愣:“嗯?”

“是因為心聲本身。”

“心聲本身?”季硯執完全沒料到這個答案,困惑地追問,“什麼意思?”

“如果沒有心聲出現,季硯執,我們之間,大機率會走向完全不同的軌跡。”

他頓了頓,繼續道:“像我之前說的那樣,我或許會先念大學,然後進入九院,繼續我上輩子未完成的科研專案。而你,會繼續做你的世力總裁,在季家的漩渦裡纏鬥。我們的人生,或許只會是兩條偶然相交又很快分開的平行線,不會產生現在這樣的羈絆。”

季硯執的心勐地一跳,“你是說,你將心聲看成了一種紐帶?”

“嗯,就是紐帶。”季聽的聲音帶著一種理性的剖析,卻蘊含著奇異的溫度,“因為它的存在,強行將我們的關係拉近。哪怕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依舊磕磕絆絆,爭吵、誤解、隱瞞……但它讓我們看到了彼此最真實、甚至最狼狽的一面。這種被迫的坦誠,在某種程度上,加速了我們的靠近,加深了連線。所以,才有了現在的我們。”

季硯執的唿吸幾乎凝滯了,巨大的愧疚和更深沉的感動如同洶湧的潮水,將他覆頂淹沒。

他喉嚨發緊,想說的話太多,卻又什麼也說不出來,只能遵從本能,伸出手臂將季聽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

兩人相擁著,在靜默力場營造的、只屬於他們的絕對安靜中,沉沉睡去。

清晨的微光剛剛亮起,季聽就已經醒了。他動作輕緩地起身,沒有驚動仍在熟睡的季硯執。

走到外面的實驗室,季聽啟動加密通訊器,撥通了一個號碼。

“常叔,我是季聽,抱歉這麼早聯絡您。”

電話那頭傳來常所長笑呵呵的聲音,“沒事,我已經起來了,是不是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啊?”

季聽正要開口,常所長又道:“對了,你是不是要來我家吃飯?那正好,我和我老伴都在家呢。”

“不是吃飯,是我有一些突破性發現。”季聽開門見山,言簡意賅,“我捕捉到了一種高度特異性的生物-量子神經場存在的證據,它的性質和潛在應用價值可能遠超我們之前的認知。需要您親自過來一趟,看看資料和資料。”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唿:“什、什什麼?!生物-量子神經場?!小季,你……你確定?!”

“初步資料支援這個結論。具體細節,需要您過來看。”

“好!好!我馬上動身!這就過去!”

一個多小時後,常院長的車停在了實驗室外。他風風火火地衝進實驗樓,見了季聽連寒暄都顧不上,直接撲向控制檯,眼睛緊緊地盯著季聽調出的核心資料流和複雜的場模型分析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常院長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興奮,逐漸轉變為更深沉的震撼和凝重。

他反覆核對著資料,手指來回緊握,最終長長吐出一口氣:“小季,你是怎麼發現它的?這、這太特殊了!”

季聽沉默了一下,無法直言心聲這個源頭,只能道:“事出偶然,在分析一組異常腦波資料時,捕捉到了它的微弱特徵。”

常院長對他百分之百的信任,在又回看了一眼螢幕後,當即拍板:“小季,說吧,你需要什麼?裝置?人員?許可權?我馬上……不,我親自協調!這份研究必須深入下去,這可能是開啟量子意識領域大門的鑰匙!”

季聽點點頭,迅速列出了一份極其精密、前沿的裝置清單,其中不乏一些需要特別審批的戰略級儀器。

當他列完,常所長立刻做出保證:“沒問題,一週內,第一批裝置到位。”

就在常院長準備去打電話協調時,他腳步忽然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