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頁
季聽目光掃過他格外緊張的臉,無意讓對方為難:“嗯,開始上課吧。”
說罷他便轉身朝小客廳走去,家教頓了頓,趕緊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桌前坐下後,徐仁開口道:“那個,之前你家長說你的基礎特……有些薄弱,所以我們先來一起整理一下知識點。”說完,他又看著季聽的眼色:“可以嗎?”
季聽沉默了兩秒,“你帶卷子了嗎。”
“帶、帶了。”
季聽點頭:“我先做一套題,做完後你再根據成績制定教學計劃。”
徐仁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配合,愣了下趕緊從書包裡掏卷子。他認真地從幾張裡面篩選,最後挑了一張基礎點較多的試卷放在季聽面前。
季聽拿起筆,“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不用幹坐著等我。”
“哦,好。”徐仁忽然多了點信心,這麼看上去,其實豪門小少爺也不難相處嘛。
這個想法僅僅只持續了一分鐘,就在他胸口被擊得粉碎。
在徐仁的余光中,只見季聽三秒一道選擇題,甭管用不用列式計算,ABCD只管往上填。
他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只能在心裡默默嘆氣。
算了,能動筆寫就已經不錯了。
小半個鐘頭後。
因為季聽不讓盯著,徐仁就看起了自己的研究生畢業論文。這會兒他正對著筆記本,眼中充滿了苦惱和迷茫。
救命啊,這裡的物理機制到底是……
“耦合模理論。”
徐仁驀地一顫,怔怔地轉過頭:“什,什麼?”
季聽指了下他的螢幕,“這個連續調節的方法,它的吸收物理機制可以基於耦合模理論。”
“……啊?”
徐仁整個人都傻了,他壓根沒想到這五個字會從一個需要補習高中物理的人嘴裡說出來,更離譜的是這個答案竟然還是對的。
季聽沒再重複,抬手從觸控板操控滑鼠上滑:“這張溫度場分佈圖應該出自於你的實驗資料,但你應該知道,宏觀上平整金屬表面的發射率較低,所以採用熱成像的方式探測其表面溫度,會存在巨大誤差。”
“你的選題不錯,但實驗方向完全不對。想要達到精確測量局域光熱溫度,你可以嘗試使用SERS技術。”
季聽的語氣平和又流暢,順的就像少年的外殼裡套了個老教授的核。
徐仁半張著嘴,看著季聽的目光就像看到了一隻活恐龍似的:“S,SERS……”
季聽收回手:“看電腦別看我,沿著我剛才說的自己思考。”
徐仁彷彿收到指令般轉過頭去,在反覆數次翻看自己的實驗資料和圖示後,驀地大聲:“SERS探針嵌入測量!”
季聽淡淡地反問:“探針的材料應該用什麼?”
徐仁先是一滯,緊接著唿吸又變得急促起來,憋了半晌:“用碳、碳奈米管!!”
還差一點,不過已經很接近了。
季聽微微頷首,如同允准般:“回學校的實驗室吧。”
徐仁完全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電腦一收,滿臉激動地跑了出去。
砰的一聲,像是什麼東西撞在了門板上。
門口的保鏢聞聲轉頭,下一秒房門就被勐地拉開了。
只見新來的家教老師抱著書包衝了出來,話都沒說就奔向樓梯,活脫脫就是一副逃命相。
保鏢抬了下手:“誒,你……”
“我學校有事先走了,對不起謝謝謝謝謝——”
兩個保鏢對視一眼。得,又趕跑一個,這次這個嚇得連話都說不明白了。
他們早就有了處理這種事的經驗,一個拿起對講機通知大門放人,另一個拿出手機給季硯執匯報訊息。
晚上,餐廳剛擺好晚餐,季硯執的座駕駛入地庫。
第6章 你從未相信過我
電梯門一開,管家已經恭敬地等在門口:“大少爺,晚餐已經照您的吩咐準備好了。”
“嗯。”季硯執脫下大衣,遞給一旁的傭人:“把季聽給我叫下來。”
“是。”
十分鐘後,季聽下樓來到了餐廳。
他進來時發現餐桌上全是他討厭的素菜,整個人愣了一下。
今天季家是搞什麼齋戒嗎?
季硯執從手機抬眸掃了他一眼,心頭冷笑。
這是季聽被關後兩人第一次見面,季硯執已經預料到他會如何大吵大鬧,甚至歇斯底里的宣洩崩潰。
可滿地打滾那套在父親面前或許好使,在他這裡卻一文不值。
他坐等著季聽開鬧,熟料對方回神後就繞去了桌側,然後拉開椅子坐下了。
這份坦然打了季硯執一個始料未及,他看向季聽,眸間多了打量:“幾天沒見,你沒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沒有。”季聽淡淡地道。
[應對病態控制狂的方法就是被害者不給予反饋,掌控的快感被剝奪,久而久之就會變得索然無味。]
聽到這句心聲,季硯執差點沒氣笑了。
敢情他請老師來家裡上課,盯著人不讓出去鬼混,在季聽眼裡他倒成了變態了?
季硯執啪的把手機扔到桌上,抱起手臂:“沒話說是吧,既然你理直氣壯,那就談談第一個老師說你作弊是怎麼回事。”
季聽皺起眉,語氣略帶不悅:“我沒有作弊,我只是卷子答了滿分。”
季硯執冷笑一聲,“呵,你不靠作弊就能答滿分,那我還給你請家教做什麼?”
季聽雙眸微微睜圓,好奇地:“難道不是你為了罰我麼?”
季硯執冷笑一聲,深眸中卻已經迸出了火星:“第二個數學老師,人家為什麼口口聲聲說教不了你。”
“他說我有一道題的公式列錯了,我說沒錯,因為這道題所涉及的望遠鏡猜想,以後是會被推翻的。”
現在都能預測未來了是吧?
季硯執的耐性已經到了臨界點,卻還是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說今天那個新來的。”
季聽平靜地道:“徐仁是臨時有了實驗方向,所以回學校了。”
季硯執看他張口就來,“這麼說來,是他自己要走的?”
“嗯。”
“那你知道我一節課給他多少錢嗎?”
“這與錢多錢少無關。”季聽雖然在解釋,但語氣依舊平淡:“一個明確的實驗方向對於他的課題研究很重要,換做是我也會馬上趕回實驗室。”
“換做是你?”季硯執覺得更可笑了,“你一個高考總分213的學渣,什麼時候學會跟好學生將心比心了?”
季聽唇瓣微張,最後卻沉默地抿住了嘴。
[分數低到這個程度,確實沒有什麼反駁的支點。]
季硯執聽他終於有了點自知之明,神色也不那麼冷了:“以前的事情就算了,從現在起收起你那些歪腦筋,成績達到二本線就放你出門。”
季聽掀起長睫,看上去似乎有些意外:“如果只是這種要求,你可以一開始就告訴我。”
聽著他狀似輕巧的語氣,季硯執隱怒又被挑起:“哦,聽你這意思,各大名校隨便你挑了?”
季聽15歲就被特招進了華科院,沒有參加過高考。但原主以前的水平擺在那兒,所以他回答的較為收斂:“應該可以。”
餐廳整整安靜了三四秒,季硯執眉眼結了一層冷霜:“季聽,我看你這輩子都不想出去了是吧?”
“我……”
“閉嘴,吃你的飯。”
季聽沉默了。
看著滿桌的綠葉菜,他斂下眼簾,靜了一會兒:“季硯執,你相信過我嗎,哪怕一次。”
季硯執靠向椅背,神情間多了抹索然和輕藐:“你覺得你這種人,配得上被信任嗎?”
這句話彷彿讓季聽徹底失望,只見他深深地看了季硯執一眼,然後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出了餐廳。
季硯執看他這副架勢,心裡不僅毫無波瀾還覺得有點可笑。
以前裝相還多少擠點眼淚,這次離開連腳步都是輕快的,他要能信就見鬼了。
不管季聽怎麼作妖,季硯執吃完飯照例去書房處理公事。
一晃到了睡覺的時間,他還在看研發部的專案預算,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喂。”
“季總,我聯絡上徐仁了,他說實驗室裡不能帶手機,所以之前才沒接電話。”
季硯執手上的動作一頓,眸色微變:“他在做實驗?”
秘書:“是的,徐仁還為這事道了歉,他說白天著急趕回學校,沒來得及徵得家長的同意,非常對不起。”
這句話驀地在季硯執心頭壓了下。
胸口彷彿堵了什麼東西,又墜著向下沉。
原來季聽沒有撒謊,徐仁真的是自己要回學校的,只是他不信。
秘書半天沒得到指示,只能試探地開口:“季總,您看這件事……”
季硯執回神,握在手機上的指尖微微壓白:“把今天的課時費轉給他,再另外找一位新老師。”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