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1頁
躲開也好,連他自己都覺得噁心。
季硯執潔癖的毛病並不是天生的,幼年到青春期,他頂多只是正常人的愛乾淨而已。
但自從那次在馬廄被關了半個月後,一切都變了,開始他只是在意自己身上還有沒有臭味,時間久了,就發展成他總是感覺身體包括周遭的東西都不乾淨。
他明明什麼難聞的氣味都沒聞到,但汗味,馬糞味和草料腐壞的味道,那些揮之不去的嗅覺卻一直充斥在他的鼻腔裡。就像那個當時給他換衣服的傭人,一個嫌棄的捂鼻,便如蛆附骨到至今。
季硯執甚至都有些慶幸季聽及時跑走了,如果他看到自己這樣,也露出那樣的眼神……
季硯執忽然自嘲地扯了下唇角,心裡又在說隨便,無所謂季聽嫌不嫌棄,他根本用不著在意。
就在這恍然間,他的胳膊上忽然握來了一隻手。
季硯執驚然睜眸,竟看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回來的季聽。
季聽拍了拍他的胳膊,然後指了一下車子:[回車上去坐著。]
季聽懷裡抱著一個大袋子,裡面裝著好像咖啡粉的東西,而ipad還在車上,見季硯執盯著他不動只能又指了一下。
季硯執驀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像是怕他看到什麼似的:“一起,回去。”
季聽張了下嘴,但最後卻點了點頭。
他扶著季硯執先上了副駕駛,然後他並沒有上車,而是從手裡的袋子拿出了一瓶牛奶。
季硯執看著他擰開,朝自己遞了過來。他皺眉看了兩秒,抬起眸:“這是什麼?”
季聽眨了下眼睛,然後指著瓶子上的字給他看。
季硯執深吸一口氣,“我認字,我是問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喝牛奶可以保護胃粘膜。]季聽對著他,做了個喝的手勢。
季硯執薄唇微動,但還是把牛奶瓶接了過來,握到手裡才發現還是熱的。
他眉心微動,難道季耳朵剛才不是跑了,而是去買這些東西了?
“你……”
還不等他把話說完,季聽拿起地上的袋子,起身後把車門關上了。
季硯執原以為他要繞過車頭上車,沒想到季聽竟朝他剛才站的地方走去,然後把那袋‘咖啡粉’取了出來。
季硯執瞳孔一震,心頭勐地湧起一股驚亂的惶然,怔然間他一把推開車門,“季聽,你給我回來——!!”
季聽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把豆腐貓砂倒在了上面。
這裡是醫院大門口,不填埋的話會給別人造成不便,而且這樣也方便環衛工清理。
季硯執不顧身體的難受,大步走了過去,一把將人拽了回來:“你做這些幹什麼,你不嫌惡心嗎?!”
季聽已經把半袋貓砂倒完了,他看著季硯執怒氣衝衝地面容,似乎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生氣。
季硯執被他看得胸口滿是躁鬱,冷硬地甩開他的手腕:“我說最後一遍,你給我回車上去。”
季聽這次沒有再比什麼手勢,跟他一起回去了。
兩人坐上車,季硯執沒再說話,氣氛似乎有些冷凝。
過了一會兒,熟悉的平板又遞來了他眼前:【你會嫌棄我不能說話嗎?】
季硯執掃完這行字,掀起冷眸:“我……”
以前的他肯定會把嫌棄脫口而出,但這會兒看著季聽,那些故意的難聽話卻怎麼也掙不出嘴邊。
季聽看著他的眼睛,螢幕上又出現了一行字:【我們生病了,所以沒關係。】
沒關係。
我沒有嫌棄你,我知道你生病了。
季硯執心頭驀地湧起一股痠軟,像是被某種溫柔的力量輕輕觸碰,讓人感覺到溫暖卻又令他不知所措。
他用餘光偷偷勾勒季聽的臉龐,卻又倔強地把臉偏向了車窗:“用得著你說。”
季聽微微歪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拍了拍季硯執的胳膊。
“又要幹嘛?”
【你還想吐的話,後座還剩半袋貓砂。】
“閉嘴!”季硯執耳朵紅得都要滴血了。
這場病生得算是有驚無險,兩人一回到家,季硯執就立刻回房間洗澡了。
沒曾想等他從浴室裡出來,發現季聽竟然在他臥室裡坐著。
“誰讓你進我房間的?出去。”季硯執冷斥道。
季聽平靜地拿起平板,【我來監督你散步消食。】
[季硯執的性格真得有些古怪,昨天他還讓我睡在這裡,今天為什麼連進都不能進了?]
季硯執被他的心聲噎了一下,“我散個步還要你監督,我還不會走路了?你別以為你送我去一趟醫院,我就要對你言聽計從了。”
季聽淡淡地看著他,又道:【栗子是我送你的謝禮,雖然我不知道你沒常識,但我沒有提醒也有一定的責任。】
沒常識這三個字紮了季硯執的眼,咬著牙深吸了一口氣:“……你信不信我把這爛平板給你扔了。”
季聽眉心微蹙,眸中又忽然一亮:【我聽出來了,你不會的。】
季硯執瞪了他一眼,不耐煩地道:“出去,我換衣服。”
季聽去了外面的小客廳,五分鐘後,穿著運動服的季硯執黑著臉出來了。
兩人坐電梯出了主樓,到了花園前,季聽卻直接坐去了長椅上。
季硯執見狀,不滿地擰起眉:“你不跟我一起走?”
季聽茫然地眨了下眼睛,過了兩三秒才緩緩舉起平板:【我又沒吃兩斤半的糖炒栗子。】
季硯執氣得大步上前,作勢就要把他的平板給真扔了。
季聽抱著不給,這時季硯執卻突然鬆了手,接著就在他耳垂捏了一下。
不重,但卻帶著一股懲罰的意味。
“呵,自不量力。”
第97章 怎麼跟袋獾一起睡覺
季聽倏地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捂著自己被捏的耳朵,不滿地看著他。
[袋獾為什麼揪我耳朵?]
季硯執戲嚯地笑了一聲,上前一步:“你還敢瞪我?”
季聽後退兩步,嚴肅地拿起平板:【我之前查過了,100克板栗的熱量是214千卡,再加上炒制所用的白砂糖和食用油,你一共攝取了≈7000的熱量,如果你今天不做適量的運動,至少會胖2.4斤。】
說完這些,他腦中一動,又結合了發情期袋獾的習性:【如果你胖了,下次見到陸言初他會笑你的。】
季硯執眉眼間的笑意消失,眯起冷眸:“他敢笑我?我借他八個膽子。”
幼兒式的激將法對小學生或許沒用,但是對於季硯執,簡直是正中眉心。
扔完狠話,他就開始繞著花園開始慢走,到後半圈的時候漸漸變成慢跑。
其實家裡不僅有器材齊全的健身房還有獨立游泳池,去哪運動也比在這慢跑有效率得多。但季耳朵非要遵循醫囑讓他慢走,簡直是死腦筋。
跑完第一圈,季聽舉著平板告訴他消耗了多少卡路里,季硯執沒好氣道:“就你算數好。”
等他第二圈轉過來的時候,天色已經矇矇亮了,而季聽又抱著ipad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季硯執走過去,俯身將人抱了起來。
看著懷裡恬靜的面容,他心裡哼了聲,眉眼間卻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腦子再好有什麼用,要是沒我還不是連覺都睡不著。
****
下午兩點,季聽睡醒了。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天花板,像是沒睡醒在發呆,但其實他腦中已經想了很多。
這次可以確定了,季硯執是唯一那個可以讓他入睡的元素。
他胸口微微起伏,不自覺嘆出一口氣。雖然確定了,但是怎麼跟季硯執一起睡覺又成了新的問題。
雖然對方現在看上去已經不是那麼討厭他了,但是季硯執有潔癖性格又不穩定,若是他提出一起睡覺,恐怕只能換來袋獾的一記冷笑。
季聽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方面的難題,他先想到交換條件,但是再一想季硯執似乎又什麼都不缺。
他還沒想出頭緒,床頭的手機忽然震了起來。
季聽接起影片,徐仁的臉出現在螢幕上:“季老師,你上午怎麼不接電話呀?”
季聽滑下通知欄看了一眼,發現徐仁早上給他打了好幾個視訊通話。他下床拿到平板:【抱歉,我上午在睡覺。】
“沒事沒事,我就是想問你,咱們什麼時候搬電腦啊?”
季聽想了想,【稍等,晚點我給你發微信。】
他起床洗漱了一下,下樓找到了管家:【楊叔,季硯執去公司了嗎?】
“是啊,大少爺中午吃完飯走的。”
能吃下飯,看來積食已經差不多好了。
季聽微微抿了下唇角,在平板上打字:【楊叔,今天沒什麼事,我可以給家裡的傭人放半天假嗎?】
“啊?”管家有點摸不到頭腦,“這突然放假是……”
季聽十分不擅長撒謊,迴避著對方的眼神:【就是,想給你們放假。】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