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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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懷宴擺擺手:“說什麼話呢,他不敢和我動粗。”
楚子殷笑而不語。
許懷宴迅速上車,他沒敢看旁邊的霍遠庭,只和程鑫對視一眼。
程鑫見到許懷宴那一刻才鬆了口氣。
許懷宴:“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突如其來的禮貌,讓程鑫險些哀嘆出來,硬生生憋回去,微笑著說了聲:“小事,您沒事就好。”
程鑫說完,默默看向霍遠庭,許懷宴也跟著僵硬地看過去。
霍遠庭正要開口,許懷宴連忙舉手:“我餓了,我想吃飯。”
霍遠庭不做聲了。
程鑫主動說:“老闆,您繼續去應酬吧,我先帶小少爺回家。”
許懷宴突然“失蹤”,怕他像上次一樣被人騙了,霍遠庭臨時爽約,這次應酬本來都取消了,可對面的人一直沒走,還在等他。
於情於理,霍遠庭都得過去一趟了。
聽程鑫提起“應酬”,許懷宴心裡那點緊張都消失了,他放鬆下來,莫名有點失落。
許懷宴明知故問:“去和誰應酬?”
許懷宴從來沒有問過霍遠庭工作上的事,他突然提問,程鑫呆了呆才說:“合作伙伴。”
許懷宴嘀咕了句:“好高階。”
霍遠庭其實鮮少應酬。他站得足夠高,完全可以不給任何人面子,能讓他稱一句“合作伙伴”的人真的少之又少。
這次不太一樣,霍老爺子和路家一個小輩合作了,霍遠庭知道霍老爺子純粹是太閒,想要給路家的小輩鋪路。看霍老爺子玩得很開心,根本不在乎盈虧,霍遠庭就沒管。
霍老爺子親自找到他,要他陪這個專案的路家小輩吃頓飯,教教小輩。
霍遠庭不給別人面子,自己爹的面子還是要偶爾給一下,這才答應下來。
他之前還覺得只是應付一下天真小輩,沒什麼難的,他冷臉坐在那裡,一準能把人嚇跑。
家有一祖宗,霍遠庭哪還有功夫教別的小輩,自己旁邊這個就夠他喝一壺了。
霍遠庭揉了揉太陽穴:“我不去了。”
程鑫瞪圓眼睛,提議道:“要不,還是去一下?”
這事是霍老爺子提出來的,霍遠庭要是不去,霍老爺子只需一問。今晚調了這麼多人找許懷宴,保不齊有哪個嘴不嚴實,霍老爺子又要把帳算在許懷宴頭上了。
霍遠庭還沒點頭,許懷宴就說:“對啊,你快去吧。我要回家吃飯了,好餓。”
很應景,許懷宴的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音。
霍遠庭沒再拒絕,程鑫明白他的意思,嚮應酬的餐廳駛去。
路上為了緩和氣氛,程鑫就有一茬沒一茬地閒扯。
路家這個合作伙伴為了“取經”,絕對是下了血本,餐廳清場,沒有任何外人,座位選擇樓上窗邊,可以眺望本市全部夜景。
是個好地方。
程鑫約摸了一下包場的費用,能抵這個小輩這次三分之一的合作收益了。
許懷宴豎著耳朵聽,一路裝睡,等車駛到餐廳,他才睜眼說:“拜拜。”
霍遠庭沒和他拜,率先下去後,敲了敲許懷宴那邊的車窗:“下車。”
許懷宴一噎:“你瘋了啊?這兒離家那麼遠,我走回去天都亮了。”
霍遠庭蹙眉。
程鑫主動打著“哈哈”解釋:“小少爺,老闆讓您下來,一起吃飯。”
許懷宴懵了:“啊?不合適吧?”
看許懷宴在車上磨蹭,程鑫還想哄兩句,但霍遠庭直接開啟車門,語氣不善:“下來吃飯,或者我先在車上揍你。”
許懷宴立刻下車:“吃就吃!不吃白不吃!帶路!”
霍遠庭深唿吸了一下,帶著許懷宴走了進去。
見到路悠那一刻,許懷宴又萌生出一種逃跑的衝動。
白天,許懷宴才在貴族學校優秀畢業生裡看到了路悠的大頭照;夜晚,路悠就坐在飯桌對面溫柔地看著他。
本人比照片好看。
每次見路悠,許懷宴都要感慨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儀態這麼好的人,每個動作都那麼賞心悅目。
路悠沒有一絲不自在,他把點心推在許懷宴面前:“霍小叔說要帶個小輩來,我還以為是嘉瑾,沒想到是你呀,小宴,好久不見。”
許懷宴:“好久不見……”
許懷宴想喊“悠悠哥”,可旁邊坐著霍遠庭這個超級加“輩”的alpha,他不知道怎麼叫了。
許懷宴眼巴巴瞅著路悠。
路悠與霍嘉瑾他們是一輩的,他打著向霍家長輩取經的名義來,刻意叫霍遠庭一聲小叔,算是套個近乎。許懷宴和路驍以前玩得好,跟路驍一起喊路悠一聲“悠悠哥”。
可怕的輩分,簡直亂了套。
第28章 其實你還有我
路悠是個溫柔的人,雖然許懷宴的存在攪亂了他原本的計劃,但幸虧脾氣有點暴躁的許懷宴在他面前很乖巧,沒有做出任性的舉動。
說實話,比起與霍遠庭說話,路悠更喜歡和許懷宴聊天,尤其是多等了霍遠庭兩個小時後,他面上不敢顯露,心裡卻格外疲憊。
家裡人整天催促,他不敢違背,可讓他對著一個過分冷淡的alpha,他真的沒那麼多勇氣。
路悠與許懷宴敘舊的功夫,霍遠庭一直在觀察許懷宴。
其實霍遠庭印象裡的許懷宴,一直有點自閉和孤獨。真假少爺對許懷宴的衝擊太大了,雖然許懷宴從不輕言許贊禮回來的那段時間發生過什麼,但不難看出來,反覆被拋棄的痛苦還是潛移默化影響了他。
面對從前關係還不錯的朋友哥哥,如果路悠不開口,許懷宴不會主動搭話,他就安靜地坐著,垂著眼睛,偶爾抬眸也帶著試探戒備的眼神,倒是難為路悠找話題。
霍遠庭和許懷宴剛有接觸時,程鑫就大致調查過許懷宴的經歷,說他從前有多麼自來熟,認定五湖四海皆朋友的道理,又有許止淵這個弟控幫著維護,在學校風生水起。
從過往資訊不難看出來,許懷宴是個話癆,高中班主任曾給過他“能把死人說活了”的高度評價。
那個班主任一開始不信邪,把許懷宴、楊多鐸、路驍三個不定時炸彈的座位分散在教室三個角落,見證三人前後腳把不愛說話的同桌變成同款話癆,“病毒”隱隱還有迅速傳染的趨勢,班主任立刻放棄掙扎,還是安排三人坐一塊綁死了。
傳聞裡的許懷宴完全就是任性、中二、意氣風發的問題少年,愛笑愛鬧。
但霍遠庭與許懷宴結婚後,發現許懷宴與那些資料完全不一樣。
大多數的時候,許懷宴都很沉默,還有點由內而發的蔫。
每個週末許懷宴都會回一趟許家,只要從許家回來,許懷宴都要矇頭大睡一覺,彷彿縮在暖烘烘的被窩裡,就真的套上了烏龜殼,可以刀槍不入。
霍遠庭起初以為許懷宴是討厭他,所以話少。
直到又一個許懷宴回來的夜晚,李姨怕出事才來提醒他,許懷宴已經在被窩裡悶了很久。
霍遠庭順路去瞧了眼。他做好了許懷宴跳起來和他打架的準備,抬手掀開厚重的被子,卻見那個平時恨不得把“我很囂張、我很不好惹”寫臉上的中二omega正趴著睡得香。
omega半張臉埋在枕頭裡,半張臉對著霍遠庭,鼻子已經放棄運作,只能用嘴小口小口的唿吸。
那張漂亮的臉被他哭得亂七八糟,眼角的淚痕太明顯,眼皮還有點腫。他的髮絲被悶溼,胡亂地粘在臉上。
霍遠庭把被子掖在不至於悶死許懷宴的地方。
睡前很傷心的許懷宴其實早就醒了,他弱弱地捉住霍遠庭為他撥開額頭碎髮的手指,聲線還有點抖:“我好沒面子。”
每次回許家,父母、許止淵對許贊禮無意中的偏袒,言行間對許贊禮的維護,許贊禮不知蓄意還是無意的炫耀,都讓才跨過成年坎的許懷宴痛苦不堪。
從許贊禮回來那一天,許懷宴的天空就下起一陣彷彿永遠不會停的細雨,潮溼陰冷,如影隨形,那些雨滴砸進許懷宴脆弱敏感的心裡,讓他整個人都越來越扭曲。
他從來沒有隨著時間變化看淡得失,只是小火慢燉,熬的他越來越痛,他也變得越來越極端。
病急亂投醫,他在這個像噩夢一樣的世界裡居然攥住了平時與他最不對付的霍遠庭。
霍遠庭給他想好了解藥:“這麼累,為什麼還要爭?”
才成年的omega,貴族學校還沒上幾年,之前又被家裡人護得嚴嚴實實,是養在家裡的可愛吉祥物,十指不沾陽春水,沒有事業、經濟來源,他的世界窄得可憐。在他眼裡,家人和愛、面子和義氣是最重要的東西,失去這些和天塌了也差不多。
突然發生意外,顛覆了許懷宴此前的所有觀念。
讓一個從小習慣了被寵愛與注視的孩子忽然遭白眼,摔這麼大的跟頭,一時半會矯情作祟,根本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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