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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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遠庭的話在當時的許懷宴聽來,純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廢話,不爭的話,我豈不是什麼都沒有了。”
不是。
霍遠庭想說,其實你還有我。
可他篤定自己真的這麼說,許懷宴只會立刻翻白眼。
長久的沉默,許懷宴才低聲重複一遍:“我不能什麼都沒有,我不能輸這麼慘。”
當時許懷宴最大的願望就是人生回到許贊禮歸來前,就重複迴圈,永遠不要進入第二天。
許懷宴無視霍遠庭的存在,自言自語了很久,最後困得厲害,又昏睡過去了。
霍遠庭抽出被許懷宴緊緊抓著的手,擦去許懷宴眼角的淚,他在心裡否掉了程鑫那些評價,改成:“一個張牙舞爪的脆弱中二少年。”
許懷宴緘默不言的時間越來越多,他也改掉了自來熟的性格。因為他篤定認識了許贊禮的人都不會喜歡他,就算目前對他有好感,後續一定會變卦,所以他不再輕易對任何人示好,杜絕一切被傷害的可能性。
霍遠庭能感知到許懷宴的變化,情商高的路悠也能感知到。
不過路悠講話溫柔又有風度,在路悠的堅持不懈下,許懷宴漸漸放鬆下來,還願意和路悠開個玩笑。
看許懷宴不再緊繃著,霍遠庭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
路悠和許懷宴說了會話,同樣放鬆多了,終於有了繼續碰壁的勇氣,他把冰激凌推在許懷宴面前:“小宴,你先吃飯,一會兒再嚐嚐這個。”
休閒時間結束,用美食堵住許懷宴,路悠就要和霍遠庭攀談了。
該來的總要來,伸縮頭都是一刀,路悠垂眸,調低了自己的手環檔位,讓自己高等級的資訊素不再被束縛。
都是成年人,幾乎是路悠的資訊素釋放的一瞬間,作為alpha的霍遠庭就反應過來路悠的意思了。
路悠聲音更柔和了,他詢問霍遠庭一些生意場上的門道。
霍遠庭淡定地回看他,從容地回答。
路悠其實就是空架子,他被家裡人逼迫,沒辦法了才想到這招接近霍遠庭,聊了兩句,他就沒什麼話說了。
許懷宴也差不多吃飽了,他小小聲打了個飽嗝。
是坐不下去了。
並肩離開餐廳,路悠率先看向許懷宴:“小宴,霍小叔應該還要忙,很晚了,悠悠哥哥送你回許家吧?”
許懷宴瞪圓眼睛,一時間不知道答什麼。
第29章 他和霍遠庭果然是孽緣來的
最後許懷宴都沒吭出聲來,霍遠庭替他回答了:“不用。他不回許家。”
這麼晚不回家,被霍遠庭帶走?
路悠一愣,想到方才飯桌上一些被他忽略的細節,他腦子差點宕機,緩了緩才輕輕地笑了笑:“那小宴,你可以先上車嗎?”
許懷宴點點頭,沒看旁邊的霍遠庭,率先上了程鑫停在不遠處的車。
望著許懷宴的背影,路悠才慢吞吞地說:“如果我沒記錯,小宴並沒有畢業。而且他之前還與嘉瑾訂婚了,和我一樣,喊您一聲小叔,和我今天的套近乎不一樣,他真的算得上是您的小輩啊。”
依舊溫柔的語氣,卻不難聽出其中指責霍遠庭是禽獸的意思。
其實但凡有點同情心,在發現霍遠庭和許懷宴的關係後,都該是路悠這種不忿的語氣,懷疑霍遠庭有問題才對。
可霍遠庭始終記得他與許懷宴意外滾了床單後,許家人提著許懷宴來向他“賠禮道歉”的場景,一家子一口一個“小宴這事真做的煳塗”、“是小宴的錯”、“這孩子就是被慣壞了”。
說著說著,還要拉踩一句——“他真的沒有禮禮省心,總搞這些歪門邪道。”
失控的alpha都野蠻,許懷宴被霍遠庭折騰了個慘,他完全沒休息夠就被摁著來謝罪,臉還憔悴得厲害,身體各處機能都罷工了,站著都在哆嗦,他聽著家人對他的貶低,頭埋得越來越低。
霍遠庭一直在強調,其實按如今的法律,此刻該被摁著賠禮謝罪的是他這個alpha。
可所有人忽略他的話,把他的話看作是客套,都把錯算在了許懷宴的頭上。
許懷宴沒有反駁,他被罵的精神恍惚,都快信了大家的說法——或許真的是他下了不乾不淨的藥,把霍遠庭騙上了他的床。
那天許家的長輩都急紅了臉,許止淵推搡著許懷宴,想讓他這個“罪魁禍首”向霍遠庭說聲對不起。
omega的後頸腺體處被啃得沒幾塊好肉,他應該還是很痛,痛的一直在哆嗦,額角直冒冷汗,平時嘴裡不饒人,此刻咬緊牙關才不至於讓疼到顫抖的聲線洩出來。
如果知道許懷宴回家後要遭這些罪,那個混亂後的清晨,霍遠庭絕不會讓許懷宴離開。
為了讓許家人停止對許懷宴的謾罵,霍遠庭決定立刻和許懷宴結婚。
許家人終於不囉嗦許懷宴了,都用“這個姓霍的也是個傻子來的吧”的眼神盯著他看。
不過omega只能被一個alpha標記,清洗標記會給omega的身體帶來不可逆的傷害,與霍遠庭結婚,的確要比洗標記體面、安全的多。
發現霍遠庭心甘情願做冤大頭,許家人當然不會拒絕。
許懷宴有小聲地抗議,可他還沒爆發,就先被更兇的長輩壓制回去。
怕霍遠庭反悔,許家人急急忙忙把許懷宴託付出去。
一點緩衝都沒有,這場婚就結了。
從始至終,他們都更怕這事傳出去丟臉,沒有來得及過問霍遠庭是什麼樣的人,還不如路悠一個外人。
霍遠庭看向路悠。
路悠頂著壓力說:“您這樣做不厚道。就算他不是許家親生的小少爺,他也是一個omega,才成年不久,腺體很脆弱。您要是玩玩,要不就放過他吧?”
霍遠庭:“沒玩。我們結婚了。”
路悠:!
霍遠庭:“今晚餐廳的費用我付了,謝謝你關心他,之後生意上有什麼困難,儘管開口。”
路悠:?
霍遠庭說完就走,留路悠獨自在風中凌亂。
車經過時,許懷宴探出頭和路悠揮手再見,路悠僵硬地點點頭。
車駛走,許懷宴才慢慢關上車窗。
霍遠庭原先被許懷宴險些失蹤的事擾得很煩躁,一頓飯吃完,火氣早沒了。不過他情緒不外顯,許懷宴根本沒琢磨到他有算了的意思。
回到家後,許懷宴上床睡覺都不敢背對著霍遠庭,生怕稀里煳塗被人按著脫褲子揍了。
黑漆漆的夜晚,許懷宴的眼睛還睜得熘圓。
霍遠庭同樣睡不著,他惦記著路悠的話,偏頭回視許懷宴。還沒等他開口,許懷宴就主動說:“我明天開始,改用那個你給我裝了定位的手機。”
察覺許懷宴滿滿的求生欲,霍遠庭沉默一下才問:“我有那麼可怕?”
許懷宴:“其實一般。”
實則不然。
霍遠庭把許懷宴支起來的腦袋摁下去:“睡覺。”
許懷宴趴下去,露出半截纖細脖頸。
霍遠庭伸手,掌心覆蓋住許懷宴的脖頸,他貼著那處脆弱的肌膚一言不發。
許懷宴一僵:“你不能突然掐死我吧?我這次沒闖禍,罪不至死啊。”
霍遠庭服了許懷宴的腦回路:“你每天都在想什麼?”
許懷宴:“想天上掉餡餅。”
霍遠庭:“睡覺吧,夢裡有。”
許懷宴:“嘁。”
許懷宴靜了靜才說:“真的。我之前每天都在想,我突然精通十八般武藝,能考年級第一,人見人愛,花見花開。我經常幻想我是這個世界上最優秀的omega,所有拋棄我的人都朝我跪地求饒。”
上一世的許懷宴的確每天都在做白日夢。
捕捉到許懷宴話裡用的是“之前”,霍遠庭忽然問:“那現在呢?”
許懷宴:“現在?現在想活著……也還是想變成優秀的omega。”
不過這次不是想讓拋棄他的人反悔,而是想離霍遠庭近一點。
霍遠庭哂笑一聲:“這麼執著做優秀的omega?”
許懷宴:“不行嗎?大家都喜歡優秀的、聰明的。難道你不喜歡優秀的omega?”
霍遠庭:“我喜歡笨的。”
許懷宴怔了怔。
不過很快,許懷宴就搖搖頭:“那是因為你沒有遇見優秀的。遇見了,你就會討厭笨的。”
許懷宴把臉埋回枕頭裡:“我詛咒所有變卦的人。”
霍遠庭沒和鑽牛角尖的脆弱中二少年爭論這個問題的答案,他把許懷宴的頭帶出來,免得這人給自己憋死了:“你要是把高鼻樑壓扁了,我不出錢給你做新的。”
許懷宴翻了個白眼。
夜色融融,許懷宴把額頭抵在霍遠庭的掌心,低聲說:“但我不詛咒你。如果你喜歡上優秀的,我們可以離婚。”
重生後,許懷宴還沒有和霍遠庭提過離婚的字眼。
靜謐中,機械聲在許懷宴腦海裡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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