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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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花梨木的長桌貫廳,頂部垂著水墨紋琺琅吊燈,廳內一應擺設,無一不奢貴至極。
餐桌右側端坐著四十出頭的男女,他們是傅斯年的父母,傅庭中,徐秀媛。
傅斯年面無表情,越過二人,在最靠近主位的位置坐下。
餐廳內,始終安安靜靜。
乍一看去,靜坐的三人彷彿形同陌生,不似親人。
不知多久,一道沉穩的腳步聲響起。
頭髮斑白,但背挺得筆直,不塌不駝,精神樣貌極好,眼神銳利的老人杵著柺杖走來。
這正是傅家的掌權人,傅政霖。
傅政霖站定腳步,威嚴的目光看向了傅斯年。
第18章 完美的繼承人
傅政霖開口了。
“你回國後,全國奧數競賽和數學建模都拿了第一。”
傅斯年神情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是的,爺爺。”
傅政霖頷首,說:“還算不錯。”沒正眼看過傅家夫婦一眼,便落座到主位,吩咐管家上菜。
滿桌的美味佳餚擺上來。
傅政霖動筷後,傅斯年才跟著動筷。
爺孫兩人皆是神情淡漠,臉上看不出任何思緒。
傅廷中與徐秀媛僅僅動了一次筷子,始終僵硬坐著,表情極其不自在。
安靜,不發一語的晚餐結束。
傅政霖說:“河匯鎮鎮突發洪災,傅氏捐贈了一批物資,稍後由車隊運過去,你準備準備,等下就跟著車隊走,過去兩天。”
傅政霖沒有指名道姓,可都知道他說的是誰。
傅斯年微皺眉,“必須要去嗎?”
傅政霖沉下臉,“傅家需要完美的繼承人,未來的傅家掌權人,至少明面上不能是個冷血無情的人。”
傅斯年沉默兩秒,“我知道了。”
傅政霖沒有再說話,起身離開,至始至終都沒看傅廷中夫婦一眼。
傅斯年後腳也起身上樓,同樣不曾看過一眼自己的親生父母。
傅廷中和徐秀媛面色發白,站起身,也是匆匆離去。
傅斯年給陸遲發訊息,說自己週末有事,不能幫他複習,簡單解釋兩句,最後發,週一見。
許久。
發出的訊息,並沒有得到回復。
這時,傭人畢恭畢敬來敲門。
“小少爺,您的衣服等都收拾妥當,接您的車,也已到樓下。”
傅斯年看了一眼和陸遲的聊天介面,鎖上手機螢幕,邁步往外走。
傅斯年上了一輛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前往高速路口,跟掛著傅氏集團捐贈字眼的大貨車匯合。
傅斯年盯著那些貨車,唇角微勾,眼裡滿是暗諷。
企業為了營造好名聲,做慈善效果最顯著。
傅氏集團的前身,往上數百年,曾是z國最大的軍火商,如今雖成了科技能源等各領域的巨頭,傅政霖為了改變企業形象,對外始終塑造慈愛、親民的做派。
傅斯年在M國,漠視車禍重傷小孩的求救,面無表情離去一事被人拍下,放上網路。
傅氏集團公關處理得快,國內毫無所知,可國外引起不小的輿論,質疑聲頻頻傳出。
傅氏的未來繼承人,冷血無情、孤傲之類的猜疑。
傅斯年因此轉回國內就讀,甚至搬入南大宿舍,只為塑造沒有架子、不搞特殊化等良好的形象。
……
會所喧鬧的包廂裡。
張明軒見陸遲興致不高,檯球,骰子和紙牌都不玩,心不在焉地喝酒,便拉過始終拘謹的男生往他懷裡塞。
“來……”張明軒勾著不懷好意的笑,“這是以全省理科第二十的好成績,考進我們南大的大一小學弟。”
誰都知道,陸遲喜歡學習好的。
陸遲看了對方一眼,沒有任何感覺,甚至想起了傅斯年。
全省第二十名算個屁啊!
他記得傅斯年當年是全省第一,且是滿分!
陸遲推開羞澀的男生,仰頭喝光杯裡的酒,重重放下酒杯,起身往外走。
張明軒見陸遲要走,不解地道:“才十點不到,走那麼早?難得不用逮著傅斯年給你補習,不是嗎?”
“沒意思兒,爺困了,回去睡覺!”
張明軒想喊都來不及,陸遲已離開包廂。
陸遲叫了代駕,回到小別墅,推開門。
黑漆漆一片,陸遲直皺眉。
傅斯年還沒回來?
“啪——”
屋裡的燈亮起。
臥室、露臺都轉了一圈,陸遲確認傅斯年沒在,不大高興地拿出手機,在微信裡找他。
點開聊天框,才發現幾個小時前,傅斯年發的訊息。
當時在會所吵得很,陸遲沒留意到。
陸遲想都沒想,撥了一個電話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傅斯年低沉的嗓音伴隨著滴滴答答的雨聲。
“陸遲?”
陸遲聲音有點悶,“你去什麼河匯鎮做公益?今天下午走的時候,怎麼都沒聽你提過。”
“臨時決定的。”傅斯年說:“抱歉,週末答應給你補習的,我食言了。”
陸遲是挺不高興,但又覺得莫名其妙。
他本來就不是真心想補習,有啥好不高興的。
陸遲半天沒吭聲,傅斯年聲音放的更輕,“陸遲?你剛回家?喝酒了?難受嗎?”
陸遲從思緒中回神,“沒喝多少,我沒事……你,你呢?到什麼河匯鎮了嗎?那邊受災情況很嚴重?那你豈不是沒地方住?”
“剛到,還沒進受災區,明早乘坐運送物資的衝鋒艇,再進去,今天是睡外面的帳篷。”
“哦。”
陸遲沒話說了,聽著電話沉沉的唿吸聲,便煩躁地結束通話通話。
陸遲洗完澡,躺到床上。
三四個小時過去。
毫無睡意的陸遲,翻身坐起,抓了把額前黑髮,低聲咒罵了句,下床換衣服,拿上車鑰匙往外走。
陸彥買的布加迪新車,還沒從海外運到京市,讓助理送去閒置的路虎攬勝給陸遲。
陸遲上了那輛路虎,搜了河匯鎮地址,驅車駛離車庫。
……
天色微亮。
贈送物資和當地救援隊獲得聯絡,將礦泉水泡麵、麵包等生活物資,一一搬到衝鋒艇,再送入受災區。
傅斯年冒著小雨,在人群中來回搬東西,跟其他人不同,身邊圍著五六個記者,拍個不停。
這些記者誰找來的,他心知肚明。
傅斯年搬了兩個多小時,閃光燈刺眼,他眸中的冷意幾乎隱藏不住。
他停下來,聲音不冷不淡地道:“我去旁邊休息一會兒。”
記者也要跟過去。
傅斯年定定望著他們,“我說了,我到旁邊休息。”
語氣依舊不冷不淡,卻裹挾著無形的壓迫,撲面而來。
記者們下意識頓住腳步。
傅斯年當即轉身離開。
站在無人的帳篷後,傅斯年薄唇抿得很緊,眸色晦暗,帶著煩躁摸向口袋,卻摸了個空。
跟陸遲住一起後,傅斯年就沒把煙帶在身上過。
傅斯年眉間愈發冷沉,忽地,身後熟悉的嗓音傳來。
“我找了你半天……你一個人站在這裡幹嘛啊?”
第19章 你是特意來找我的?
傅斯年瞳孔微縮,轉身。
陸遲身形修長,黑褲白T恤,黑髮微溼,正邁步朝他而來。
傅斯年眉宇間的冷沉,瞬間消失,往前走了兩步,問:“陸遲?你怎麼會在這裡?”
陸遲別開臉,不太自在地說:“我……週末沒事幹,過來給社會盡一份力。”
“你是……”傅斯年注視著陸遲,喉結微微滾動,“特意來找我的嗎?”
陸遲像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跳腳。
“才沒有!我……我都說了,我是心地善良來做好事的!怎麼?就準你一個人來這裡做好事嗎?!”
傅斯年眼神柔下來,沒有再問, 動手將身上的黑色衝鋒衣脫掉,給陸遲披上。
陸遲用手推搡著,“幹嘛?”
“這裡下雨,氣溫有點低,你連夜開車過來,本來就沒休息好,當心會感冒。”
“不用,我不覺得冷。”
“不冷的話,穿上也能擋雨。”
陸遲擰著眉頭,還是抗拒,“算了,你穿著就好,給我的話,你自己不也得淋雨了嗎?”
傅斯年堅持給陸遲套上,說:“救援隊裡有雨衣,我等下再找他們拿件就行。”
陸遲唇瓣動了動,一時說不出拒絕的理由。
傅斯年趁機,給陸遲套好衝鋒衣,將拉鍊拉好。
傅斯年滿意一笑,“好了,我們回去吧。”
回到帳篷前,傅斯年本意不讓陸遲去搬東西,可越攔,陸遲越不聽,也就只能由他去了。
陸遲是從小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主,嬌氣的很,搬了半個小時的東西,累了,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小聲跟傅斯年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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