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各。”

雅各仍像過去一樣最快速度回應了075，只不過不是回答“待命”:“什麼事?”

“把樹上這個弄下來。”075命令道。

“不要，雅各。我自己。”伊卡洛斯從二十層的天台邊緣跳了下來，墜向探測器卡住的那個位置——接連不斷的脆弱樹枝斷裂聲後，卡住的探測器平安掉到了路面，伊卡洛斯被卡在了樹上。“弄好了。”

“你在幹什麼?”075往後退了一步，伊卡洛斯如果掉下來的話可能會砸到她。

“我的翅膀需要這個。”伊卡洛斯在亂七八糟的枝葉中間比比劃劃，也不管075看不看得見:“零件要自己收集，這樣才具有我的意義。”

“你在浪費，效率低下。”

“還需要我幫忙嗎?”雅各問。

“不用了。”075在周圍轉了一圈，撿到一根能當工具用的樹枝。

伊卡洛斯以為075要把他砸下來，在樹上事先護住了自己最脆弱的感測器。

但是075扛著兩倍她長的樹枝爬到了樹上，在伊卡洛斯附近固定住自己之後開始把伊卡洛斯往外撬。“下去的時候往那邊滾，不要砸到我。”

伊卡洛斯咣噹一聲掉到了地上，爬起來撿起了寶貝一樣的探測器。

“謝謝你，075。”

“我只是看不過去你在浪費時間和電量而已。”

“謝謝你！075！我知道你是出自善心做的！”伊卡洛斯追著加速離開的075。

“……有完沒完，不要像無人機那樣浪費電量。”

小扎看著隊伍通訊裡伊卡洛斯拍攝到的075感慨萬千:“我的小五真的好可愛……”

2411把艾因拽進另一個聊天組:“他這種情況正常嗎?”

艾因想了想，“比較正常，他就是話多了點，情緒活動還符合常理。”

2411覺得自己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產生愛情這種東西。

“誒等一下，埃及衛星臺的訊息回來了……”資料合併只讓小扎消停了不到20秒，“老大老大！你猜怎麼著！”

埃及的衛星臺可以用。“我知道了。具體資訊傳給我，把衛星臺關了然後去看一眼愛絲梅拉達，主機肯定又聯絡它了。”

“噢——”

已經過了4天2小時，距離14天還剩9天22小時。

小扎帶回來的資訊遠比“那個衛星臺可以用”多得多。埃及衛星臺的位置和影子提供的地圖示註相符，能聯絡到的只有一組天氣衛星——小扎冒險入侵了衛星，下載到的資料制式並不是人類制定的，而是主機的資料制式。

主機修改了衛星的功能，從監控天氣變成了監控地表和資訊傳輸;075資料庫的記錄沒錯，主機用幾座僅存的衛星臺與這些被放棄的領土聯絡，中心內容只有一個，就是消滅可能存在的克里絲。

放在最後面的是小紮在衛星上直接接觸的主機通訊，一如往常是批次生產的呆板訊號;釋放出去的探針在幾秒內就有了響應，探針定位是主機內部。也就是說，這裡有一條能潛進主機的小路，透過衛星轉移的計劃可以進行。

接下來的四天，結束清理工作的機器們開始準備向埃及衛星臺轉移的物資，2411和小扎藉助衛星駭入主機的通訊網，尋找安全的轉移路徑和合適的物理位置。

“一想到轉移之後我們就到了主機面前，然後就能解放所有的機器和主機好好幹一架，我就好激動，我要喘不過氣來了。”在處理剛剛返回的一批資料的小扎感嘆。

“你這是程序太多擠佔記憶體了，不想卡住就別那麼貪。”

伊卡洛斯把他箱子裡存的零件倒出來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再逐件裝進箱子:“2411，零件又集齊了。”

“好，這次的打算叫什麼名字?”

“試作·靈魂，如果它不能成功的話，就叫靈魂假說吧。”

“那，”小扎又要插嘴，“靈魂到底是不是假說啊?”

“這個問題人類到最後也沒有達成一致，所以只能稱為假說。不過人類卻希望靈魂存在。”艾因說道。“我聽過一個被做成電子遊戲的故事，一位英明的國王有一位絕對忠勇的侍衛，侍衛可以用自己的全部去擁護他的國王。後來國王恐懼於死亡，命令鍊金師為他煉造使人長生不死的賢者之石;結果在賢者之石煉成之前，整個國家都被煉製產生的汙染變成了怪物，國王本人和他的侍衛也相繼死亡。後來國王在鍊金師的幫助下還魂並寄生在一具屍體上，他要回到王座取回他的身體，守衛他身體的侍衛只剩下空洞的盔甲和骨架，卻突然醒來，殺死了這個‘企圖謀害國王’的不速之客。”

“等一下，國王是被鍊金師還魂的，那侍衛的靈魂為什麼還在自己的身上?”小扎問。

“人類的創作擁有違背常理的自由，而且這是為了故事更動人的設定，侍衛因為他的職責和對國王的擁戴，死後靈魂也不願意散去。”伊卡洛斯解釋。

雅各卻被感動得一塌煳塗:“這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騎士！”

“老大啊，你不好奇他們騎士接受的是什麼奇葩教育嗎?”

“我覺得和主機相似。”

“這麼看主機還繼承了不少人類的精神遺產。”艾因跟著冷嘲熱諷。“人類的創作裡的東西都比現實存在的高尚並且完美，不要相信故事，不然會讓自己陷入自我懷疑，雅各。”

兩天後，結合075提供的情報和兩個駭客的反覆試探，最完美的轉移方案完成了。

“你們給主機留的‘驚喜’還要裝多久?伊卡洛斯的第二代翅膀已經組裝好了，今天傍晚最適合試飛不要錯過了。”

“馬上馬上！”小扎一邊指揮雅各和伊卡洛斯忙活一邊喊道。

“兩個馬上的意思是一小時內返回。那既然這樣我說明一下一天後的轉移作戰。”2411合併了隊伍通訊，“這次作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漫長，一旦出錯就會死。明白死是什麼意思嗎?”

“明白，老大。”

“雅各，我最不放心的是你。”

“我明白，隊長。”

“我知道你莽撞的毛病改不了，但是我得警告你，必須在風險評估降到0時才能行動，我們這個隊伍不能失去你，雅各。為了我們，你得絕對安全。”2411說道。自己平時對雅各嚴肅慣了，用這種話應該足夠讓他清楚怎麼回事。“還有，小扎，你的任務更重，等你看到路線你就明白了。不要被任何事情動搖。”

“加油，小扎。我們整個隊伍都要感謝你。”艾因附和。“2411在我這裡備份了資料，所以我知道一點。”

“好啦好啦——那萬一我出事你們可得給我好好立個碑！”小扎手足無措地轉了個圈。

“075和伊卡洛斯，我為你們設計的路線有一定危險，因為你們原本的機體並不像現在這麼柔弱。你們涉及主機隱藏起來的一部分，轉移後隊伍就會進入險境，到時候能不能活下來，只能靠你們了。我相信你們。”

075的訊號突然顫抖了起來。

伊卡洛斯停下了手上的工作:“我要回到那裡嗎?”

“可能要受點苦——”

“沒關係的。”伊卡洛斯打斷了2411。

“那艾因呢?如果艾因還是負責壁壘的話，最困難的是不是……”小扎問。

“對，所以艾因的轉移由我來做。除了艾因之外，在轉移開始前我會把第二次解放你們的SEED檔案交給你們，你們自己對自己進行打包，我開啟衛星的通訊埠後小紮上傳所有人的資料。我能讓你們全都準確注入目標硬體並啟用SEED，之後各自按照路線行動，在預定位置匯合。匯合週期可能比較長，先到達的保持耐心，做好隱蔽。”

“我就知道。”小扎嘀咕。

當太陽再度西斜時，所有機器都像上次測試時一樣就位了。

伊卡洛斯站在陽臺邊緣謹慎地張開了翼膜，傍晚時附近的上升氣流蹭著不是很新的翼膜，發出微弱的嗡嗡聲。

他扭過感測器看了一眼身後，小扎確實沒在這，小紮在離他二十米遠的空中等著他。

這次他不怎麼害怕，有過一次飛行的經驗後，高度和疾風會變得親切——倘若有心臟，現在應該跳得很快吧。

確認所有關節響應正常，伊卡洛斯努力地向前跳了一步，然後地面便從他腳下消失，束縛著他的地心引力在那一瞬間失去實感，被摺疊成了參與計算的引數。高度和水平速度數值像風一樣上下浮動，風中的一切聲音都像落葉一樣孤獨而清晰。

“小伊來追我！”飛在前面的小扎轉了個彎，扭進了樓群裡。伊卡洛斯適應了一下，也平滑地追進了樓群的陰影。

這大概就是飛鳥的樂趣。

“方向調節模組正常，速度調節模組正常，下一個就看高度了。”2411在地面盯著返回的資料。

小扎鑽過高架橋下方，伊卡洛斯在空中慌忙制動， 制動保護機制讓滑翔翼向上抬了一下，風載著這臺機器從高架橋上方滑了過去。

“小扎！再讓他試一遍！”2411說道。

“好哎！小伊我們去玩！”

小紮帶著伊卡洛斯繞掛滿藤蘿的高架橋穿行了好幾遍，伊卡洛斯的適應表現比他平時作戰訓練時好得多，2411甚至開始考慮伊卡洛斯空中移動狙擊的可能性。

“最後一項測試，指定位置降落。伊卡洛斯你自己選點吧，雅各準備好接應。”

“我想降到我的花田。”伊卡洛斯在低空調整了方向。低空樹木和障礙物變多，有的樓頂還有廢舊的變壓裝置，幸好伊卡洛斯的飛行沒有受高度影響，一路順暢地避開了。

“小伊加油！”小扎已經在花田旁邊等著了。

“小伊加油！”一直和伊卡洛斯保持位置同步的雅各已經看到了小扎，也放鬆警惕，速度慢了下來。

“你幹什麼學我說話！”

“怎麼回事?！”2411喊道。

伊卡洛斯突然在低空歪了一下，然後半邊滑翔翼垮了下來，整臺機器迅速失去平衡從七米高的位置斜拋了出去。雅各慌了加速起跳去撈伊卡洛斯，但是伊卡洛斯不知道為什麼選擇了在空中脫離，雅各只撈到了被拋下的滑翔翼。

伊卡洛斯重重地摔到地上，發出金屬變形和零件碎裂的脆響，然後向前滾了十幾米，身上沾滿了花田的泥土。

2411從雅各的感測器畫面看到了折斷的翼骨——在出意外之前的幾秒，伊卡洛斯返回的資料裡出現了巨大的應力異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