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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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帝驚喜交加,這才知道他看二兒子看出的是文靜寡言,文武官員眼中的二殿下卻是清冷威嚴天生貴胄。
這麼好的兒子,永昌帝早早給他封王,讓他去兵部歷練,再有戰事,兒子想去他還讓他去。
憶起當年他親自送兒子遠赴北邊抵抗烏國鐵騎的一幕,永昌帝不知第多少次的悔恨起來,當年他就該攔著的啊!
嘆口氣,永昌帝的注意力回到了今日的家宴上。
前幾年他雖然賞識二兒子,卻從來沒有單獨叫二兒子陪他吃飯過,哪個兒子都沒有過這樣的恩典,也就導致永昌帝根本不知道陪一個已經封王娶妻且殘了腿的兒子吃飯時該聊哪些話題,才能讓二兒子感受到來自父皇的關心。
汪公公忽然在簾子外面道:“皇上,貴妃娘娘來了。”
永昌帝下意識地皺眉:“她來做什麼?”
汪公公:“……瞧著像是要陪皇上、王爺用膳的。”
永昌帝:“……就說朕只想單獨與惠王夫妻用飯,不用她陪。”
杜貴妃要是二兒子的親孃,或是一個像周皇后那麼溫柔可親真正給了二兒子關愛的養母,永昌帝一定會叫貴妃過來,可杜貴妃純粹把二兒子當“皇子”用,她沒有的時候搶著認下這個皇子,有了親生的竟然連二兒子的功課都想荒廢,得虧永昌帝知道二兒子好讀書,特意重新給兒子選了先生,書也一箱子一箱子繼續往二兒子那裡送,才沒有半路耽誤二兒子的才華。
真要貴妃同席,二兒子哪還有心情吃飯?
站在外面的杜貴妃萬萬沒想到她頂著晌午的豔陽過來,連皇上的面都沒能瞧見就要被打發走,登時委屈上了,對汪公公道:“勞煩公公再去跟皇上說一聲,就說我許久沒見惠王十分想念……”
非常清楚皇上心意的汪公公苦笑道:“娘娘就別難為老奴了,皇上的主意豈是老奴能改變的?”
汪公公不幫忙,杜貴妃又不敢自己往裡闖,只得訕訕離去。
汪公公繼續在外等著,終於等到惠王夫妻的身影,忙去裡面傳話。
永昌帝深深唿口氣,帶著他特意對著鏡子練過的慈父笑容走了出來。
到了暖閣的堂屋門前,永昌帝朝外看去,就見右邊的遊廊裡,二兒子竟然坐在一張簡簡單單的小輪椅上,由他身穿白裙的王妃親自推著走。
習慣了二兒子常用的那把幾乎能把遊廊堵死的大輪椅,永昌帝一下子不太習慣,緊跟著便是一股子心酸,二兒子這是越發地自暴自棄了嗎,連充當雙腿的輪椅都要敷衍了事?
心酸讓永昌帝第一時間移開了視線,等那股子酸澀過去了,永昌帝再次看向輪椅,這才真正看清了自家二兒子的臉,一張如記憶裡那般清俊如玉的臉,再沒有一絲行將就木的死氣!
永昌帝震驚地跨出一步,就在此時,一聲熟稔自然比兩個公主喊起來還要親暱的“父皇”傳進了他耳中。
永昌帝訝異地抬高視線。
姚黃一邊推著輪椅轉過來,一邊笑著招唿道:“這麼久沒見,父皇怎麼瞧著比端午宮宴上更容光煥發了?虧我們在外避暑的時候還擔心您在京城熱著呢。”
輪椅上的惠王爺:“……”
廊簷下的永昌帝:“……”
剋制住抬手摸臉的衝動,甩開那絲因為過於陌生的誇詞而激起的古怪感覺,永昌帝儘量自然地笑道:“不用擔心朕,朕用了一夏天的冰鑑,一點都不覺得熱。”
說著,永昌帝的視線驚疑地落在了二兒子的膝蓋上,那裡居然有個托盤,由兒子的雙手扶著。
姚黃見了,解釋道:“天底下的好東西父皇都見過了,我跟王爺便從避暑的地方帶回來一點特產,再從王府自種的菜圃裡摘了一串葡萄兩根青瓜,父皇閒時吃來解渴吧,尤其這青瓜,又甜又脆,完全能當果子吃。”
永昌帝心情複雜地看向兒子,王府沒有下人了嗎,還要兒媳親自推輪椅,兒子親自端托盤?
趙璲垂眸。
本來是青靄推、飛泉端,進了幹元殿,王妃說陪父皇用膳不用帶太多人,便把托盤給了他。
第75章
昨日在花園裡提起要進宮給永昌帝請安,姚黃便請示過惠王爺:“如果父皇問起你我在哪裡避的暑,要說我們去了靈山嗎?”
趙璲:“嗯,不可欺君。”
既然不能欺君,那就肯定會提到靈山了,於是姚黃給永昌帝預備的禮物裡還多了一斤九蒸九曬過的黃精幹。
黃精這東西跟藕似的一節一節地長,每年只長一節,所以單看節數就能判斷黃精的年份。能被廖郎中選出來費功夫蒸曬的都是高價從山民們那裡收來的老黃精,前後蒸了三十來斤新鮮黃精,才一共製得四斤左右的黃精幹,夫妻倆用了一些,姚黃特意從剩下的裡面取了一斤節最多的以顯孝心。
制好的黃精幹黑乎乎的還透著一股子暗紅,幾條並排擺在油紙上,乍一看很像燒焦的細樹根。
察覺永昌帝眼中的困惑,姚黃一邊推著輪椅往裡走一邊講解起來,先說黃精的滋補療效,再說靈山黃精的妙處,有些話她乾脆用了集市上山民們樸實生動的原句,包括鎮民們對他們經常喝黃精燉湯的羨慕。
永昌帝原本還擔心擺膳前的幾刻鐘要如何陪兒子兒媳度過,沒想到聽兒媳講黃精就聽了一刻鐘!
關鍵是他還沒聽夠!
姚黃不能光說啊,這種入口的東西,她得向永昌帝證明她與惠王爺送的藥材無毒無害。
當永昌帝落座,惠王爺的輪椅也停穩在永昌帝的左下首,姚黃從一條黃精上擰了小指甲蓋大的一塊兒下來,對永昌帝道:“這東西既能燉湯熬粥泡水泡酒,還能幹吃,有點糯有點甜,像紅薯幹,但沒有紅薯幹好吃。”
說著,她將手裡的黃精幹放進口中,當著永昌帝的面嚼了起來。
永昌帝:“……”
汪公公:“……”
趙璲沉默片刻,道:“父皇,制好的黃精藥性更足,還是讓御醫根據您的龍體安排份量為妥。”
永昌帝當然明白這個道理,看看這一托盤的禮物,吩咐汪公公:“送去御膳房,青瓜涼拌,葡萄洗好了送過來。”
汪公公端走了托盤。
姚黃還站著呢,提起茶壺,先給皇家父子倆倒茶,再給自己倒了一盞,權當漱口用了。
永昌帝在兒媳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率性,端午射柳時這兒媳也是敢說敢笑敢跑的。
做了三十年的皇帝,京城京外多少臣子的本人或摺子都看過,永昌帝也遇到過一些率直敢言的臣子,包括類似性子的美人,只不過這樣的兒媳婦還是第一次見,且因為兒媳婦住在宮外,能帶進來一些民間吃食。
摸清了兒媳的性情,永昌帝很快就適應了,看向兒子:“這趟避暑回來,璲兒氣色倒是好了不少,莫非便是靈山黃精格外養人?”
趙璲:“回父皇,靈山黃精只是略勝別處的普通黃精,於養身並無奇效,是王妃每日早晚分別推兒臣去外面曬日半個時辰,幾十日堅持下來,才去了兒臣身上的病氣。”
永昌帝心想,老二已經很久沒有一口氣說過這麼多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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