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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黃昏,康王終於接了新娘子回府。

姚黃早把已經結束半個時辰的牌局拋到腦後了,笑著拉著大公主去觀禮,二公主見這次沒有陳螢姚黃寧可空著一隻手也不來牽她,氣得留在了後頭,與穩坐此處的鄭元貞相顧無言。

掀蓋頭的時候,露出來的陳螢眼圈紅紅的,一看就知道辭別父母時哭狠了。

姚黃那時候一滴眼淚都沒掉,因為孃家就在京城,她想家了隨時都可以過來看,陳螢不一樣,出嫁時辭別的是即將天各一方的爹孃。

用過晚席,姚黃等人要道別了,陳螢巴巴地望著姚黃,滿臉都寫著緊張不安。

姚黃便叫阿吉在外面候著,她單獨陪陳螢進了內室。

陳螢撲了過來,整個身子都在控制不住地顫抖:“姚姚,我好怕。”

姚黃笑她:“怕洞房?宮裡應該有女官教過你啊。”

陳螢沒好意思說,就是因為教過才怕的,無法想象其中的痛苦,尤其是康王比她高了一個頭,身形那般魁梧。母親只會一遍遍地囑咐她隱忍聽話,千萬不能惹康王不喜,越這樣陳螢越緊張,已經成過親的姚黃便成了她最後可以求助的人。

姚黃太熟悉陳螢的膽怯了,想了想,她湊到陳螢耳邊,分享了一些明明是她自己摸索出來卻被冠以母親教她的小竅門。

姚黃:“總之啊,那個時候就別再把王爺當王爺敬著了,只把他當夫君,該商量的時候商量,該主動的時候主動,該抱怨的時候抱怨,該誇的時候誇,王爺也是人,他喜歡不喜歡哪樣你能看出來的,根據他的反應隨機應變就是。”

此外,她還告訴陳螢,熬過最初那一點不適,後面能讓她舒服哭。

陳螢聽紅了耳朵。

她不求舒服哭,沒有她以為的那麼疼就行。

陳螢非常相信姚黃,那麼羞於啟齒的事姚黃都敢跟她說,肯定更是真的。

快一更天的時候,康王終於過來了,帶著一身的酒氣,走路都有些不穩。

王妃當然要照顧好王爺,陳螢暫且忘了那些緊張,幫著將康王扶了進來。

康王醉醺醺地倒在了喜床上。

他的親戚太多了,有原配出自鎮國公府個個習武的兄弟們,有兩位側妃的兄弟,還有壞心思故意要灌醉他的老三。康王光長了一副健碩的身板,武藝、酒量都不行,最後還是二弟掃視起鬨的兒郎們簡單道聲“夠了”,那些人才放了他。

丫鬟端了熱水來。

陳螢想打溼巾子照顧王爺,賢妃送她的宮女丫鬟木槿恭敬地道:“奴婢來吧,王妃在旁瞧著就是。”

陳螢知道宮裡王府都有一套嚴格的規矩,或許這些伺候人的事就是得丫鬟們來?

猶豫中,木槿已經擰好巾子,要去幫康王擦臉。

陳螢站在旁邊,擔憂地看向康王。

康王人躺在床上,眼睛是睜著的,將小王妃的關心與顧慮看得清清楚楚,包括她伸出去要拿巾子卻被木槿擋開後的片刻尷尬與侷促。

康王心裡不太舒服。

母妃早跟他講過她選陳螢的理由,在母妃眼中,陳螢就是顆微不足道的棋子,既不會讓父皇懷疑他的貪心與野心,也不會讓鎮國公府擔心世子的處境。

康王知道母妃是為了他好,但他無法將這麼一個小了他十歲的姑娘當成棋子看,她生在蜀地,背井離鄉地進宮選秀,以後只能倚仗他這個王爺夫君。

“退下,讓王妃來。”

康王警告地看向木槿。

木槿臉色一變,低著頭將巾子交給旁邊的王妃,帶著另一個丫鬟退了出去。

康王再看向似乎被他的語氣嚇到的陳螢,放柔聲音道:“你是王妃,是這府裡的女主人,只要佔了道理,以後這府裡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如何照顧我就如何照顧我,豈能讓身邊的丫鬟做你的主。”

陳螢明白了,紅著臉來到床前,俯身為康王擦臉。

康王看著她依然泛紅的眼圈,問:“莫非哭了一路?”

陳螢心虛地垂了眼。

康王撐著坐了起來,握住她的手道:“知道你捨不得爹孃,哭是應該的,別天天哭就行。”

陳螢的注意力都被男人的大手搶去了,心慌意亂地點點頭。

康王可不是頭一次成親的毛頭小子,憐惜陳螢年紀小,儘量照顧到了,然而他在這事上一直都是照本宣科,前王妃與兩位側妃也都是言行端莊的大家閨秀,康王怎麼來她們就怎麼配合,導致成親六年的康王並未掌握什麼高超的手段。

陳螢怕疼,不得已按照姚黃教她的來了,淚眼汪汪地央求頭頂的康王:“您等等……”

康王身體一僵,這還能等?

陳螢勾著他的脖子往她的脖子處壓:“您再親親我吧。”

康王第一次被枕邊人要求這個,看著陳螢蒼白的小臉,他配合地親了,親到陳螢的臉恢復紅潤,甚至隱隱有些催促的小動作,康王才徹底放開力道。

第106章

夜黑如墨,從康王府出來,上了馬車固定好惠王爺的輪椅,姚黃順勢湊到他頸邊聞了聞。

趙璲身體微僵,隨即聽見王妃頗有些意外的聲音:“今晚王爺喝了很多嗎?”

趙璲:“……還好。”

無關正事時,康王鮮少動怒,今晚又有慶王帶頭,眾人灌酒就灌得兇了些,有慶王壓著,康王身邊的兩個近侍也不敢直接把康王扶走,趙璲見康王確實醉了才幫忙勸了一句,這之後慶王就開始給他敬酒。

男人拼酒的時候喜歡扯上情分,那種情況下,趙璲不可避免地多喝了幾碗。

他沒跟王妃說這些,但姚黃一想就猜到今晚的男客裡只有慶王敢頻繁勸惠王爺喝酒。

上次慶王大婚,他自己是被人灌的新郎,自然沒空暇來灌他的二哥。

“喝醉了沒?腦袋暈不暈,肚子裡燒不燒?”

察覺惠王爺俊臉上浮現的微紅,姚黃關心地問。

趙璲搖頭,看向兩側的窗簾:“開啟一些吧,散散酒味。”

姚黃:“……”

原來惠王爺的臉不是因為酒紅的,而是擔心一身的酒味兒會燻到王妃,有損他身為王爺的衿貴。

“不散,我喜歡聞王爺身上的酒味兒。”姚黃故意又湊到他下巴底下深深地吸了一口。

深吸之後自然也會唿出一口長氣,惠王爺就覺得王妃落在他喉結的溫熱氣息化成了一團火,一路向下燒至……

趙璲看向一旁,道:“水。”

惠王爺渴了,姚黃趕緊先給他倒碗不是那麼溫了的溫水。

放好茶碗,姚黃坐到側位,取出上車時阿吉塞給她的荷包,一口氣將裡面的碎銀都倒在旁邊,笑著清點起來。

趙璲早上見過她清點,此時一眼就看出碎銀變多了,王妃贏了錢。

“十五兩多。”清點結束,姚黃還算滿意地道,再對一直看著她的惠王爺解釋:“本來上午我贏了能有五十多兩,下午那場才發現顧側妃先前藏拙了,真本事一拿出來,我跟二公主、大公主三家都輸,二公主輸得最慘,從阮側妃那借的五十兩的本錢全輸光了。”

兩位公主出宮可沒想到能在康王府打牌,故而沒帶銀子,都得現借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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