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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身邊傳來王妃離開的腳步聲,趙璲睜開眼睛,看見王妃跑向院子的身影。

趙璲保持側頭的姿勢,看著王妃一路跑去後院,沒多久又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條青色的……裙帶。

“這樣眼睛不舒服吧?我給你係上。”回到輪椅前,姚黃笑著提議道。

趙璲望向對岸,遠處有幾個等著家中飯好的男子坐在一處,不時朝他們這邊張望。

趙璲面朝他們,王妃背對夕陽坐於樹蔭,不會被他們看得太清楚。

他默許了王妃的提議。

姚黃站在他後面,將青色的裙帶覆於他的眼前,再在腦後打個結。

重新落座後,姚黃看到的就是一個雖然遮住了眼睛卻越發顯得俊逸出塵的惠王爺,眉如春山。

姚黃試著揮揮手。

趙璲轉過來:“雖然模煳,但我能看見你的動作。”

姚黃:“剛剛有隻蚊子,我幫你趕走了。”

惠王爺唇角微揚。

姚黃瞧見了,驚奇道:“原來二爺也會笑!”

惠王爺的唇角立即恢復了原樣,人也偏向河面。

姚黃隨手摺了一截柳條,悄悄地探向他的脖子。

趙璲壓下柳條,提醒道:“對岸有人。”

姚黃沒去看有哪些人:“有就有,你我正經夫妻,鬧一下怎麼了?”

趙璲便鬆開手,由著王妃輕戳了兩下。

他木頭一樣,姚黃指著最東邊的那座石橋道:“十九上午,我去橋上站著,你給我畫幅畫?留著當紀念。”

趙璲:“為何是十九?”

姚黃再戳他一下:“少裝傻,明明記得比我還清楚。”

第60章

姚黃很喜歡惠王殿下的畫,但這次她將作畫地點選在靈山鎮的石橋上,為的是讓惠王更習慣置身於人群之中,更習慣來自周圍的視線,所以第一次帶惠王出門那日,姚黃便先跑到石橋上問他橋上的景色好不好看,如此她真的開口求畫時,才不會顯得過於突兀。

姚黃十七歲了,在此之前,都是她的親友想方設法地哄她開心,惠王殿下是唯一一個讓姚黃費了這麼多心思的人。

可誰讓惠王是她的夫君,是要與她同住一個屋簷下幾十年的枕邊人?

她的榮華富貴來自惠王殿下,單單這點就值得姚黃在他身上下功夫,而惠王殿下對她的寬和縱容、惠王殿下臉上終於出現的短暫笑意,都讓姚黃在幫惠王爺找回活氣這件事上變得更有動力、幹勁十足。

“怎麼不說話了,到底幫不幫我畫啊?”

姚黃定好了畫畫的日子,偏惠王爺遲遲沒給答覆,只好扯了扯他的袖子。

趙璲眼前蒙著青色的裙帶,卻依然能看清王妃央求的眼神。

片刻後,他點了頭。

惠王殿下喜歡待在書房,從京城出發時就帶了兩箱書一箱文房四寶,其中還包括作畫可能會用到的一匣子顏料。

十八傍晚青靄、飛泉就把顏料、畫架、小几等物件準備好了,次日吃過早飯,姚黃推著惠王爺出發,小堂弟飛泉提著東西跟在後頭。

日出東方,站在橋上朝西看的姚黃曬不到日頭,惠王爺的輪椅停在岸邊的一棵垂柳後,既能讓他看清王妃的衣裙面容,又能在日頭升高時免了他被烈陽暴曬。

飛泉先幫王爺支起畫架擺好顏料,姚黃一邊在橋上活動身體,一邊琢磨擺什麼樣的姿勢。

六月中旬並非農忙時節,兩岸閒散的街坊還是挺多的,被廖家秀才夫妻的陣仗吸引,陸續湊了過來。

“廖秀才,你們這是要作畫?”

飛泉笑著應道:“是啊,我二嫂特別喜歡咱們鎮上的風景,正好我二哥擅長作畫,便來畫上一幅。”

鎮上讀書有出息的兒郎都不多,更別提作畫這種更需要技巧與財力支援的雅事了,街坊們興趣更濃,有人還特意跑回家提了板凳過來,一副要看廖家秀才畫完全程的架勢。訊息漸漸傳開,越來越多的街坊朝此聚集而來,且男女老少都有,再不是單單婦人。

趙璲看向橋頭的王妃,今日王妃穿了一件淺藍色的上襦、一條素白的齊腰長裙,藍色很顯端莊沉靜,適合這樣被人圍觀入畫的場合。王妃的臉也是微微低垂的,一手扶著旁邊的護欄頂端,像是在賞魚,又像是藏了什麼心事。

守在周圍的街坊們見廖家秀才拿起了畫筆,在飛泉的示意下都停止了交談。

趙璲先畫王妃所立之處的一段石橋。

鎮上賣文房四寶的胡掌櫃看了一會兒,低聲誇道:“妙啊,廖秀才這幾筆看似輕描淡寫,卻能讓石橋的久經風霜躍然紙上,這等技藝,要麼廖秀才天賦過人,要麼至少有十幾年的潛心雕琢方能練成啊。”

不懂技藝但覺得廖秀才確實畫得很好的街坊們都跟著點頭。

畫完一小段石橋,趙璲開始畫橋上的美人,從頸部開始。

畫畫需要耐心,觀畫同樣如此,有的街坊看久了失去興趣走開了,有的街坊要去看鋪子或是忙別的營生,來來走走的,最後緊緊站在惠王爺身後近距離觀畫的,竟是新宅東西兩頭的鄰居,一邊是朱氏與何文賓、何文綺兄妹,一邊是黑髮摻了銀絲的齊員外與他的續絃妻子呂氏,以及夾在這兩家人中間因為好風雅而捨不得離去的胡掌櫃。

胡掌櫃一會兒一誇,在他的講解下,街坊們越發明白了廖秀才的畫技有多精妙。

胡掌櫃:“我在京城字畫店看過一幅價值百兩的畫,仔細想來,竟也要遜色廖秀才三分!”

街坊們一陣吸氣!

姚黃在橋上聽得,心裡暗笑,惠王殿下的墨寶,千兩白銀一幅拿出去也有的是富商搶著要買。

趙璲畫好王妃的衣裙、雙手、手臂之後,開始畫王妃的頭部,仍是空了五官留到最後。

朱氏聽胡掌櫃當著她家舉人兒子的面一個勁兒地誇廖家秀才,早就不高興了,此時見廖秀才示意小娘子可以下橋了,朱氏忍不住道:“都說畫龍點睛畫龍點睛,五官尤其是眼睛應該是最考驗畫技的地方吧,廖秀才接著畫啊,讓我們都開開眼界。”

趙璲置若罔聞,只管提筆作畫。

飛泉嗤了朱氏一聲:“您是考官啊,怎麼畫還得聽您的?”

別人都是誇詞,這人一開口卻叫人渾身難受,滿嘴的挑釁氣焰。

朱氏:“……”

周圍自然也有看不慣朱氏平時做派的,起鬨道:“胡掌櫃,之前咱們鎮上畫工最好的是文賓,現在你給我們評判評判,廖秀才的畫跟文賓比當如何?”

胡掌櫃還沒回答,另一人笑道:“這個可不好評啊,按照胡掌櫃剛剛說的,廖秀才的畫價值百兩還有的多,咱們文賓也不差啊,前陣子齊員外拿出十兩銀子的酬金請文賓給他畫幅祝壽圖文賓都推了,可見文賓的畫也可能價值百兩。”

被提及的齊員外摸了摸鬍子,繼續看廖秀才作畫。

何文賓看眼已經靠近人群將方才那些話都聽了去的畫中美人,臉上一臊。

朱氏瞪向起鬨的兩人,替兒子解釋道:“根本不是你們說的那回事,齊員外是我們的老街坊,但凡他換個時間過壽文賓不要錢都會給他畫,這不是正趕上他要備考春闈嗎,春闈多要緊的事,他哪有那個閒工夫浪費精力在作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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