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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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得春便是王府的另一位李郎中。
廖郎中:“是,我等一定用心辦妥此事。”
姚黃並不知道惠王爺對外吩咐了什麼,這日早上結束曬日後,惠王爺去看書了,姚黃來了西院,在廚房找到了坐在小板凳上看火的高娘子。
姚黃免了她的禮,瞅瞅蓋著鍋蓋的大鍋,好奇道:“這麼早,嬸子在準備什麼耗功夫的吃食?”
高娘子笑道:“不是吃食,老廖不是一直在收雞頭參嗎,先前燉湯用的都是三四年年份的,老廖說這樣的直接拿來燉湯滋補也不可惜,但是長了五年的雞頭參藥性足了,最好攢多了拿來炮製成幹,那樣藥性更足調理起來也更滋補,這不,攢了十幾斤了,讓我一鍋都煮了。”
姚黃掀開鍋蓋瞧瞧,果然滿滿一大鍋的洗乾淨的雞頭參。
“光煮就行了?”
“早呢,說是要煮九次曬九次,第一次煮就要煮三個時辰,白天曬晚上陰的,說起來都嫌麻煩,所以附近的村民們都是直接賣生的。”
姚黃:“……他收藥材倒是不累,嬸子可有的忙了。”
高娘子:“他回來了會幫忙,阿吉青靄飛泉也都會替我分擔,沒多累的!”
麻煩歸麻煩,無論生黃精還是制好的黃精,每次燉湯都有的剩,高娘子人在廚房最吃香,又能拿工錢又能跟著主子們一起滋補,所以再麻煩她也樂意幹。
過了幾日,廖家西院來了客人,乃廖郎中的好友李郎中,說是要帶兩個學徒進山尋藥,因此在廖家借宿。
姚黃去瞧了一圈熱鬧,跑來東院書房問惠王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趙璲簡單跟王妃講了講。
姚黃:“……”
所以那天惠王爺盯著山看是在琢磨如何種黃精,不是為了爬山?
驚訝過後,姚黃深深地鬆了口氣,因為她已經暗暗琢磨好幾天了,還是沒能琢磨出輕輕鬆鬆將惠王爺推上山頂的法子。
坐到惠王爺身邊,姚黃笑道:“真能種的話,二爺要包個山頭做藥材生意嗎?”
她知道王府也有很多鋪面田莊,每年的進項比惠王爺的爵祿還多。
趙璲:“不是,此事需由知縣帶頭,鼓勵當地百姓開荒,雞頭參至少五年入藥,只有住得近的百姓才能長期照料。”
姚黃懂了,惠王爺惦記雞頭參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造福靈山一帶的百姓。
第66章
李郎中三人七月初四到的靈山鎮,初五上午僱了一位熟悉山中情況的採藥人,備齊乾糧就出發了。
靈山裡面散佈著一些小村落,李郎中一行人可以白日尋找黃精,晚上去村民家中借宿。
初九這日,一早天就陰沉沉的,沒多久就下起暴雨來。
曬不成日頭,惠王爺坐在堂屋看書,姚黃沒這個雅興,一手撐傘一手抱著金寶去了西院。
西院後院只住著高娘子一人,東廂房改成了水房,兩宅子的人沐浴用水都是這邊燒的,西廂房改成了洗衣房,留著在家裡浣洗王爺王妃的綢緞衣裳與被面,裡頭還撐了幾排晾衣架,綢緞金貴,不能放在烈日底下暴曬。
姚黃過來時,高娘子與阿吉分別坐著一個小板凳,正在西廂房洗衣。
姚黃站在門口,先將金寶放下去,小傢伙立即撒歡似的在裡頭跑了一圈。
高娘子看向低頭收傘的王妃。
王妃穿著一套尋常的布衣襦裙,腳上踩著一雙在集市上買的木屐,外頭雨大,王妃一路小跑著過來,一雙腳都沾了水。她正看著,王妃扶著門框朝外面伸出左腳,嘩啦啦的雨水頓時一通沖刷在王妃的腳面,沖走濺在上面的幾點泥巴,只剩蔥白似的細嫩腳背,五個腳指頭都染了大紅色的蔻丹,紅果子似的勾得人犯饞。
想到什麼,高娘子關心道:“夫人月事快來了吧,我去燒盆熱水給夫人泡泡腳,免得涼著。”
姚黃笑道:“不用燒,我可沒那麼嬌氣,阿吉知道的,每年夏天我不知道要淌多少回水。”
衝好腳,阿吉也將一塊兒粗布鋪在了門檻上,姚黃就坐在這裡,一邊看兩人洗衣裳一邊閒聊。
雨水反倒顯得這裡更靜,冷不丁的,隔壁齊家驟然傳來一聲婦人的怒叫:“憑什麼啊,憑什麼大郎二郎三郎都可以去靈山書院讀書,四郎就去不得,只能在鎮上的私塾湊合?”
是呂氏的聲音!
姚黃三個互視一眼,同時豎起了耳朵,膽子越來越大的金寶更是跑過來,準備朝外面叫兩嗓子。
姚黃按住金寶的腦袋,繼續辨認齊家的聲音。
回應呂氏的那人聲音很低,一點都聽不見,隨後呂氏再次怒道:“你少誆我,去年三郎明明也沒考進書院,全靠大郎跟那邊熟了打通的關係,你還拿了五兩銀子給他送人情,今年四郎跟三郎考得差不多,那你再給大郎五兩銀子,讓他去打點啊!是你說的,他們雖然不是出自一個親祖母卻也是自家兄弟,他為什麼只幫親弟弟不幫堂弟!”
齊員外還是沒有聲音,老人家也不像會扯著嗓子跟人對峙的脾氣,但因為呂氏提到了齊大家的孩子,齊大媳婦開口了,聲音又高又洪亮:“母親這叫什麼話,都是自家弟弟,大郎肯定希望弟弟們都有出息,三郎去年沒考好是因為染了風寒,大郎特意帶他過去又答了先生出的新題目,答得好書院才破例收了三郎。四郎,母親您自己說說,四郎平時功課如何,就算帶他去補考他能行嗎?考得太差,書院才不會為了五兩十兩的銀子通融,咱們家又何必花那個冤枉錢?”
呂氏:“你給我閉嘴!我跟你爹說話還輪不到你插言!”
齊大媳婦:“別的事我不管,母親冤枉大郎不講兄弟情義就是不行。”
呂氏:“天殺的啊,我當初怎麼被你裝出來的老實模樣騙了,早知道你是個潑婦,我才不會娶你進門!”
齊大媳婦笑:“我給齊家生了三個讀書郎,母親該高興你眼光好才對。”
呂氏:“走,你們倆給我一起上,今兒個不撕爛她的嘴我……”
齊大媳婦:“來啊,我看哪個敢跟我動手!”
姚黃目瞪口呆。
阿吉悄聲道:“齊大媳婦兩條膀子可結實了,我敢說呂氏婆媳三個加起來都不是她的對手。”
高娘子:“是啊,那身板眼神一看就不好招惹,當年肯定很會裝笨,不然呂氏才不會傻到給自己找個厲害的繼子媳婦。”
齊家的爭吵還在繼續,但從始至終都沒有聽見齊員外的聲音。
姚黃一直在西院待到高娘子要去做飯了才回東院去見惠王爺。
堂屋北面,趙璲坐在輪椅上,看著王妃先放金寶下來再收傘衝腳,待王妃要進來了,他提前收回視線。
姚黃:“剛剛齊家吵得可兇了,二爺聽見沒?”
趙璲搖頭,他在西屋撐了半個時辰的扶欄,之後休息沐浴更衣,才坐過來沒多久。
姚黃當他一直在看書,走過來搶走佛經放到長几上,再將輪椅推到堂屋門前正對著院子:“就知道看書,也不怕把眼睛看壞了。”
說完,她提了一把椅子放到惠王爺身邊,挨著他坐下,給他講齊家的爛官司。
惠王爺第一次打斷了王妃的閒聊,看著她溼漉漉的雙足道:“先去擦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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