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恩，廷根市。紅玫瑰街32號，黑荊棘安保公司。

橡木辦公桌上的黃銅檯燈，映照出放置於桌面的報紙上已經略有些陳舊的油墨反光。

克萊恩拿著鋼筆，坐在橡木辦公桌後，他手中的鋼筆在“號外號外！苜蓿號事件的最終結果”的新聞標題旁洇開一小塊墨漬，有些微微出神。

在給安娜做了一次夢境佔卜，解讀出她的未婚夫可能已經遇難的結局，但現在看來，結果還沒有發展到最壞的地步？

克萊恩放下鋼筆，用指腹微微揉搓了一下手中的報紙，沉思了片刻，剛要起身，辦公室的門就被敲響了。

“請進。”克萊恩說。

“克萊恩。”

門外敲門的是科恩黎，這個看上去略有些矮的值夜者成員面色略微有些泛紅，“密斯卡託尼克大學在廷根大學那邊有一場專門的講座，隊長讓我告訴你，今天下午的輪值我們可以找其他隊友換一下班。”

克萊恩一怔，隨後起身，“是嗎？”

“嗯嗯，對，我們等下就可以走了。”科恩黎說，“我找了倫納德，老尼爾先生說他可以替你做下午的輪值工作，我們現在就出發？”

“稍等。”

克萊恩在科恩黎的注視下，稍微收拾了一下辦公室裡，攤放在辦公桌上的一些檔案和他剛剛看的報紙。

作為歷史系，語言系畢業的廷根大學高材生，克萊恩在廷根市值夜者內部的絕大多數時間，都是在翻譯一些古代典籍，整理相應的歷史資料。

身為一個輔助位的序列9，克萊恩在黑荊棘安保公司的這一段時間裡，除了最開始的那幾次涉及到“安提哥努斯家族筆記”而不得不上場的情況，其他時間除去日常輪值查尼斯門之外，也基本沒有什麼高危任務找他。

在與老尼爾交流過後，克萊恩與科恩黎，與正好要去廷根大學那邊有工作的佩迪格魯共同乘上了一輛馬車。

馬車緩緩穿過廷根市中央廣場，科恩黎微微掀開布簾，能看到商街邊人來人往，此時報童正叫賣著《廷根晨報》的號外，一幅欣欣向榮的場面。

將布簾蓋上，科恩黎嘆了口氣，

“這已經是我第三次考這個了。”

“說真的，這個真的很難，佩迪格魯，你當時到底是怎麼一遍過2級考試的？”

“或許是因為我是巫師吧，這個考試很青睞靈感高，靈性強的非凡者，一般來講這種人對儀式魔法的應用程度和泛用性都會比不擅長類似情景的，嗯，比如說獵人，要擅長不少。”

“但我也不差啊，我感覺我快要消化完午夜詩人的魔藥了……”科恩黎嘀咕。

職業儀式魔法等級測試，根據克萊恩的瞭解，等級測試的考試一共是分為兩場的。

一場是筆試，也就是考察考生的專業知識能力，其中包括《符號學大全》，《儀式概要》，《千種可用材料》，《尊名的排列與應用》……等知識的綜合應用，考卷有點像克萊恩穿越前經歷高考時的文綜理綜卷。

啊，當然，這是不允許使用夢境佔卜一類的佔卜手段進行作弊的，會有考官專門盯著這些喜歡玩“旁門左道”的傢伙。

不過如果他們作弊作的天衣無縫，那就是另外一碼事情。

第二場則是考察實際應用能力，也可以說是“面試”，需要考生利用自身序列能力和各種儀式魔法的搭配來解決問題。

根據實際情況，綜合考慮考生的應變，使用能力，會有考官專門負責記錄每一個考生的情況，並以此打分。

“第一場考試的內容都是大差不差的，不過每一次第二場考試的內容都不太一樣……像我上一次第二輪考試的內容就是一個滿是活屍的城市。”

說到這裡，科恩黎的身體抖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麼極為可怕的事物，那個場景給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那個城市叫做什麼浣熊市，女神在上，裡面全是砍不死的異變怪物……”

“我當時的考試內容叫做石村號，據說原型源自一艘前往外星系的一艘宇宙飛船，呵呵，我也不知道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佩迪格魯回憶了一下自己考試的內容，隨後又對克萊恩說。

“嗯，隊長也有2級儀式師的證書，他的考試內容說是一顆星球，叫做LV426星，裡面有種怪物，會寄生人體，在人體當中孕育，當成熟的時候就會破體而出……總之，都是一些很獵奇的考試題材……”

克萊恩張了張嘴。

啊這……

啊這啊這……

“還有什麼一戳就破的人皮氣球，滿是紙人的宅院，飄灰的，一個叫做寂靜嶺的小鎮，奇怪的錄影帶，學貓叫的小孩，墮落的修女，染血的會動的骷髏，超音速的雕像……”

“我感覺的確是有一個考題大綱的，但大綱的內容很多，雖然每一次考試有重複的地方，但細節每一次又會有較大的改動，有的時候甚至是會有之前出現過的兩到三個考題拼湊到一起的情況發生……”

科恩黎苦著臉，哀嘆：

“我的上上次考試就是這麼掛掉的……克萊恩，你知道被一堆的血肉怪物追著砍，然後頭頂上飄著長著你自己腦袋樣子的人頭氣球，那氣球還準備把你吊死的絕望感嗎？”

科恩黎，你別說了。克萊恩有些麻木的想讓科恩黎閉嘴。

他懷疑這位“前輩“不僅抄了生化危機，還把什麼寂靜嶺啊，鬼修女啊，伊藤潤二啊，小花生啊，異形啊之類的全給抄了一遍。

穿越者前輩你不會抄就不要抄！就算抄也不要抄的這麼全面好不好！

他已經能想象到那個畫面了，他想退出啊！！

“不過就算是同一種考題，1級儀式師，2級儀式師和3級儀式師的內容，也就是通關條件也是有所區別的。”

佩迪格魯補充，“科恩黎，你和克萊恩都只是低序列的非凡者，所以只能報考3級儀式師……我就拿你的上一次考試內容來說，如果只是3級儀式師的考試，那麼你們的最終目的是只需要逃離那座被汙染的城市就行了。”

“啊，的確。“科恩黎回憶了一下，“我上次的考題的確是逃離浣熊市。”

說到這，科恩黎頓時想抱著自己的膝蓋哭一頓：“結果我在差點跑出去的時候遇上了一大群活屍，直接被清出了考場。”

實際上那個東西，專用名詞應該是喪屍。

克萊恩嘴角抽動，不過沒有出聲。

“但是2級儀式師的考試，應該就會變成了解城市被汙染的原因，並在一定程度內將其淨化，緩解汙染狀況，1級儀式師的考試內容，大概就是徹底解決那座城市的異常狀況，並抓出幕後兇手。”

畢竟1級儀式師的報考標準，可是序列1到序列3的半神。

佩迪格魯說：“啊，當然，如果你們報考3級儀式師，但是卻完成了2級儀式師的內容，那麼你們最後的評定結果，是會在一定程度上更傾向於向上越一級，然後根據筆試成績和第二場考試的評定細則，綜合測評評測你是否能拿到2級儀式師證明，而不是3級儀式師證明的。”

“還有這種事？”科恩黎似乎也是第一次聽說，對此沒什麼瞭解，“那是不是說，只要我過了1級儀式師的要求，我也可以成為1級儀式師？”

佩迪格魯沉吟了片刻，微笑，“理論上來說，是的。”“但那些考試裡，作為1級儀式師所需要面對的怪物，大機率都是半神層次的，甚至可能到達序列2，序列1層次的東西，科恩黎，你確定你能應付？”

科恩黎：……

好吧，是他自不量力了。

佩迪格魯將目光落在了克萊恩身上，有些奇怪，“克萊恩，你怎麼冒了這麼多汗？”

克萊恩尷尬而不失禮貌的朝著佩迪格魯與科恩黎笑了笑，給自己找了一個藉口，敷衍了過去。

總不能說光是想想他就想打退堂鼓了吧？

穿越者前輩你到底幹了什麼啊啊啊啊——！

馬車一路駛向廷根大學的方向，很快，他們到達了廷根大學。

現在的廷根大學的大學生們正在放暑假，除了一些苦逼的研究生之外，整個大學裡也就沒有多少人了，顯得比較空曠，也適合做演講的場地。

克萊恩，佩迪格魯和科恩黎從馬車上下來之後，他們看見此時的廷根大學門口正陸陸續續的有人在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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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風暴教會的人？”

科恩黎似乎認出了其中一些人，有些驚異的看向佩迪格魯。

“啊，的確是。”

佩迪格魯順著科恩黎的視線看了過去，似乎是見到了熟人，也是有些驚訝。

“風暴教會的人來這裡有什麼不對嗎？佩迪格魯，科恩黎，你們為什麼都這麼驚訝？”

克萊恩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有些好奇。

作為被正神教會承認的考試，風暴教會的人來，應該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才對吧？

“也不能說驚訝吧。”科恩黎聞言有些吞吞吐吐地說，“畢竟我已經好久沒有看見風暴教會的人來考試了。”

“他們教會的人性格都太暴躁，靜不下心來好好學習，前幾年吧，在連續好幾年的考試裡都沒有一個人的筆試成績突破六十分之後，他們好像就徹底擺爛了。”

佩迪格魯則補充：“現今的所有正神教會，包括不在魯恩的永恆烈陽，知識與智慧之神，大地母神與戰神教會，他們內部的儀式師數量與比例，近年來是呈現出一個緩慢上升的狀態的。”

但只有風暴教會，一直都是起起落落落落落……

好不容易過了一個，第二年來考試的風暴教會的非凡者就全部被掃了下去，成功達成教會“0”透過率的，一個幾乎不可思議的結果。

“他們好像一直都在抗議說密斯卡託尼克的考題太難，題量太多，要求將第二輪考試的分值百分比拉高，並取消“兩輪考試任意一輪不合格即為淘汰”的考試規定。”

當然，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密大表示“你們回去刷刷題行不？”並將其扔到了隔壁的霍伊大學“繼續深造”，拒絕無厘頭要求，遵守良好的考試規則。

克萊恩聽到這話也有些無語。

不過這個結果倒是相當符合他對風暴教會的刻板印象。

“還有摩斯苦修會的人。”

三人一路進入廷根大學，在看到熟悉的人的時候，佩迪格魯就會教導一下一旁的克萊恩與科恩黎。

“那個看起來很漂亮的，有種不正常美感的，應該是魔女，也就是魔女教派的成員……”

“大地母神教會的非凡者很喜歡將樹枝和花朵編成冠冕，戴在頭上，很好辨認……”

“那邊的是……”

克萊恩見佩迪格魯沉默了下來，好奇看向了佩迪格魯望去的地方。

那裡站著一個帶著兜帽，看不清面容的人。

科恩黎此刻卻是下意識的靠近了佩迪格魯，對那個戴兜帽的人有著很強的敵意。

“離他遠一點，克萊恩，科恩黎。”

佩迪格魯的聲音冷了下來，“極光會的神使，他就不怕離開廷根市後被我們抓住直接關進查尼斯門後嗎？”

極光會的神使？

克萊恩心中一驚，很快就想起來自己曾經瞭解過的那些隱秘組織。

極光會，崇拜的是一個叫做“真實造物主”的邪神，認為萬物皆有靈性，擅長以血腥祭祀的方式向他們的主禱告，在整個魯恩王國，曾經發起過多次暴動和襲擊，是三大正神教會需要打壓的邪神信徒TOP1。

似乎察覺到了幾人不善的目光，那身穿兜帽的身影微微側過腦袋，露出了一張精緻的下顎。

他，或者她，看到了佩迪格魯，科恩黎和克萊恩，微微欠身，似乎是在打招唿。

“下午好，三位。”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線。

“B先生，你來做什麼？”

佩迪格魯顯然已經透過聲音，知道了這個極光會神使是誰。

“當然是來考試的。”被佩迪格魯稱作B先生的男人微微一笑。

“畢竟，這是主給我們的神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