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舉世皆驚
山道外,離亭下。此間陽光正好。
司主看著那場未曾停歇的微雨,看著濟濼城中的死寂,眼神不見變化。
“一切就像您預料中的那樣。”
那位巡天司強者聲音微顫說道:“今天這場圍殺不可能殺死魔主。”
司主神情溫和說道:“所以你想知道我為什麼默許事情的發生,任由那些人不擇手段到把百姓聚集起來,只為佈陣?”
他的這位心腹下屬在巡天司中地位超然,過往那些年裡僅次於裴今歌和青霄月,但卻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唯有外號。
——七通。
這個外號的意思很是直接,指的是其本人七竅皆通,在感知方面有著極高深的造詣,尤為擅長窺探旁人虛實。
“是的。”
七通猶豫片刻後,低頭說道:“我想知道這其中的原因。”
司主說道:“因為我從來就不覺得他是嗜殺之人。”
七通不由愣住了。
司主的聲音裡聽不出嘲弄:“雖然他稱之為魔主,但這不代表他喜歡殺人,既然他不喜歡殺人,那今天濟濼城中就不會血流成河,我又有什麼必要去阻止事情的發生呢?”
聽著這話,七通神情微惘,喃喃自語問道:“可巡天司的存在,難道不是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發生嗎?”
司主神色不變說道:“這世上沒有誰能無所不知,在你我談話的此時此刻,大秦的遼闊疆土上必然有百姓在遭受不公,誰也無法讓這樣的事情永不發生。”
七通醒過神來,看著他說道:“但這不是我們袖手旁觀的道理。”
“正因為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
司主再次望向濟濼城,說道:“巡天司更應該把力量放在有必要去阻止的那些事情上,在今天這樣的時刻進行適當的置之不理,明白了嗎?”
七通無言以對。
司主說道:“而且現在的結局不是很好嗎?貪官汙吏被當眾凌遲,世家與宗門的廢物被打入塵埃,我相信濟濼的百姓會很滿意今天發生的故事。”
“畢竟沒有幾個人死去的同時,還親眼看到這麼一場大熱鬧,足以成為下半輩子茶餘飯後向旁人炫耀的談資了。”
他微笑說道:“不是嗎?”
陽光正好,七通的身體卻變得僵硬了起來。
司主吩咐說道:“只不過你會因為這場熱鬧而忙碌。”
七通發現唇舌有些乾涸,聲音變得艱澀:“您的意思是?”
“濟濼發生的事情不能傳開。”
司主看著他說道:“訊息需要被封鎖,因為後來的人們需要勇氣。”
七通沉默了。
司主漠不在乎,繼續說道:“我記得趙啟和南宗都在滄州,那不久後他們就要與顧濯相遇了,試試看去讓這兩人出手……”
話沒能夠說下去。
七通打斷了他,眼神惘然而困惑,問道:“可您那天在未央宮前,不是親口說過要救眾生嗎?難道死在今天,死在這一路上的那些人就不是眾生了嗎?”
司主笑了笑,笑容如陽光溫暖,說道:“當然都是眾生,這是誰也無法否定的事實。”
“但就像我先前說的那樣,這世上總有些人是我們救不了的,所以救眾生的途中必須要有人為此而犧牲,我想這是一個十分簡單的道理。”
散發著腐朽味道的老人眼神平和,誠實說道:“魔主是過往千年間最了不起的修行者,哪怕現在的他不再是過去的道主,我也沒有絕對的信心可以殺死他,為求萬無一失,我就必須要這樣冷眼旁觀下去,這也是直到今天我依舊不願直接出手的原因。”
七通的聲音變得很是艱澀,搖頭說道:“可是,我想這些犧牲是皇帝陛下所不願看到的。”
司主微微笑著,說道:“陛下當然不會喜歡這樣的事情,因為他是極驕傲的人,今天的事情要是落在他的耳中必然會被否掉,所以他現在不必知曉這一切。”
七通再次沉默了。
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他抬起頭望向自己的上司,認真說道:“濟濼城中發生的事情不可能永遠地被隱瞞下去。”
司主如何能不明白話裡的意思?
“這不重要。”
“為什麼?”
七通依舊看著老人的眼睛,語氣越發堅定。
司主與之對視,笑容有些感慨,說道:“重要的是,只要那鮮血能讓顧濯耗費一絲的精力,就不算是平白流淌,只要最後魔主被殺死,這一切犧牲就都是值得的。”
七通說道:“然後呢?”
司主笑著說道:“然後在魔主死後,皇帝陛下將會接受這些犧牲作為代價,不作追究……這應該就是你認為現在的我心中抱著的想法。”
七通低下頭,舔了舔愈發乾涸的嘴唇,說道:“沒錯。”
司主說道:“所以你錯了。”
七通下意識抬頭望向他,想要問出一個究竟。
“我終將死在魔主身死時……”
司主斂去笑容,眼神平和而從容,說道:“與今日身死者,與昨日之去者,並肩踏入滔滔黃泉。”
七通再也沒有說話了。
是的,他當然可以繼續指責這不是犧牲旁人的道理,那絕不是巡天司該做的事情。
然而在司主已經決定自我放棄,以尋求最大限度的可能性的當下,世俗規矩如何能夠成為他身前的樊籠?
更何況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那些有資格去嘗試殺死顧濯的人,根本不認為今天濟濼城中發生的事情不該發生,都認為這是一次物有所值的嘗試。
那這是否大勢所趨?
七通不知道,他只是覺得此刻身在濟濼城中的那位魔主……或許是孤獨的。
“去做該做的事吧。”
司主的聲音再次響起:“想要殺死魔主,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很多人要為此而勇敢犧牲。”
說完這句話後,不再年輕的他拖拽著正在腐爛的身體,往離亭外走去,繼續東行。
……
……
雨一直下,氣氛不算融洽。
血水與碎肉混雜在一起,隨著雨水緩慢流向四面八方,散發出死寂的意味。
顧濯仰起頭,與天空再見。
寒雨沖洗著他的眼睛,抹不去的是疲倦。
他伸出手,把微溼成綹的髮絲捋至肩膀後,蒼白麵容再無遮掩。
那把殺豬刀依舊被他握在手中,但再也沒有落下,因為刀刃上都已是缺口。
狂風早已遠去,雨中的濟濼在鮮血中莫名平靜。
顧濯望向道旁那株開得正盛的梅花。
殺豬刀被他隨手丟掉,落在那位潮水神宮宮主的胯間,帶起一聲沙啞的低沉嘶吼,並不震耳欲聾,因為喉嚨早已無力。
無數道視線裡。
衣衫微溼的顧濯,轉身面向站在長街上、窗臺後、磚牆旁的那些百姓,眼裡沒有任何情緒。
下一刻,濟濼城中的死寂被打破。
恐懼的聲音開始響起。
“魔頭,不……就是瘋子!”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怎麼能這樣殺人的!”
“不行,不行,我們得趕緊走。”
站在血泊裡的百姓看著那個身著黑衣的男子,看著那些倒在地上衣不蔽體的大人物,想著連平日裡自己最為尊重的大人們都落得這樣的下場……很多人在這一刻竟是生出兔死狐悲的奇異同理心。
是啊,連太守大人和潮生宮主這樣的人都落得這般下場,像我們這種尋常百姓的下場難道不應該要來得更慘嗎?
然後有人發現自己的身旁也有人死去,四肢都已扭曲,指骨破開了血肉的包裹,滿臉髒汙……於是人們更加堅信自己的看法就是事實,全然沒有發現這些人其實是被千萬個不同的足印踐踏至死。
這些念頭是如此的真實,出現在每一個百姓的心中,恐懼再也無法抑制。
在顧濯的眼中,人海就此轟然散開。
曾經勇敢到不顧生死的人們,再也沒有留下來的勇氣,在混亂中不顧一切地開始逃跑,手腳並用地逃跑,按著別人的肩膀逃跑,踩在別人的身上逃跑。
畫面是那樣的混亂。
哭泣因絕望而生。
哭聲掩去了雨聲。
或是惶然,或是嚎啕,或是麻木……相同的都是恐懼。
顧濯看著那些把自己活成螻蟻的尋常百姓,眼裡找不出任何的情緒,心情愈發冰冷。
他閉上眼睛,遮去再也無法遮住的疲倦。
有風起,挾寒雨穿行於長街之上,依循著他的意志落在那些即將在混亂中死去的百姓身上,為這些終究是無辜的人留住性命。
就在這時候,一道劇烈喘息著的聲音在顧濯身後響起。
“你覺得今天過後會有怎樣的傳聞?”
“我可以告訴你,誰也不會知道你今天做過的事情,你有過的那些仁慈,這些愚蠢至極的白痴只會不斷地和自己認識的人說,說你殺人不眨眼,從那頭殺到這頭,殺了個血流成河。”
“所以你做的一切都是沒意義的,你明白了嗎!”
那道聲音忽然變得無比高昂,帶著極大的嘲弄與譏諷,縱聲狂笑:“所以你他孃的和那群白痴百姓沒有任何的區別,不,你要比他們還要來得更加愚蠢!”
顧濯置若罔聞。
說話的人不是濟濼太守,而是那位潮生神宮的宮主。
他忍受著鑽心般的恥辱與痛苦,把那把殺豬刀從自己的胯下拔出。
該流的血早已在先前流過,隨著刀鋒的離開,些許碎肉從中掉落下來,竟是看不到太多的血水,與砧板上的豬肉著實沒有太多的區別。
潮生宮主拖拽著自己已被千刀萬剮的殘軀,極其強大地站起身來,用僅剩一隻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顧濯的背影,嘶聲咒道:“今天的事情絕對不會是最後一次,你絕對會死在自己的愚蠢裡面!連人都不敢殺,我還沒見過像你這般可笑的白痴!”
顧濯睜開眼。
不是因為這包含怨毒之意的咒罵,而是長街人群即將散盡,他不需要再去耗費那些多餘的心力。
他轉過身,靜靜地看著那位潮生宮主,看著那些將死未死的所謂大人物,看著那些再是清楚不過的恐懼與憎恨,什麼都沒有說,更沒有拔劍殺人。
無言是最大的輕蔑。
那位潮生宮主更加憤怒,其餘人開始跟著憤怒,汙言穢語與微雨齊飛,不堪入耳。
顧濯往長街走去,不知從何處牽來一匹毛色不純的棗紅馬。
馬蹄聲響,踏破滿是血汙的水窪,他戴上隨手順來的斗笠遮雨,便也遮去了天。
城門樓前的大人物們陷入惘然,看著那匹馬從自己身旁走過,心想今天難道這樣就結束了嗎?
為何你就殺了那麼幾個人,為何你不殺死我們呢?
然後有人在茫然中想到,或許如此活著才是最大的痛苦?在這個念頭生出後,這些平日裡再是要臉不過的人開始想死,但卻遲遲無法自殺,因為他們終歸不想死。
唯有潮生宮主是例外。
站在雨中的他,不屑譏諷嘲弄地看著騎在馬上的魔主,握住手中那把殺豬刀,沒有任何留戀地抹向自己的咽喉,因為他不能接受自己這樣的活著。
然而……刀鋒最終卻沒能抵在他的咽喉上。
當。
殺豬刀從潮生宮主的手中落下,與青磚石相撞,濺起碎石礫。
他睜大了眼睛,看著根本不聽控制的雙手,驚怒喊道:“你對我做了什麼?我為什麼殺不了自己!”
顧濯的沉默依然,蹄聲依舊。
一切都已在無言中。
死是解脫,亦是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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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會讓你以最為痛苦的方式活著。
那匹棗紅馬被城門洞中的黑暗淹沒,噠噠噠聲音漸行漸遠。
潮生宮主看著顧濯的背影消失在眼裡,呆住了。
片刻後,他雙膝跪倒在地,嚎啕痛哭不已。
……
……
“你……還能撐得下去嗎?”
“再繼續這樣,你真的會死的。”
“死在你成為我們之前。”
“我知道你不願意道化,徹底變成非人的存在,但再怎麼樣也得先活著吧?”
“活著才有希望啊!”
行在悽風冷雨中,顧濯並不真正孤寂。
世間萬物從未捨棄過他。
若非如此,濟濼又怎會恰好迎來那場微雨,讓潮生神宮的陣法得以成型又在轉瞬間破滅?
顧濯伸出手,用掌心接住些許雨水送入唇中,緩解咽喉間的乾涸。
“我從未想過死,便不會死。”
他的聲音有些低沉:“所以你們可以放心。”
這句話很硬,聽不出柔和的意味,無法帶來愉快,但誰也沒有責怪他。
如山般的沉重倦意真實存在著,在這種時候強求溫柔,未免過分。
一束陽光破開烏雲,穿過層層雨簾落在顧濯身上,畫面神聖而莊嚴。
與入夜後的那輪皓月不同,無論春夏秋冬,太陽總是習慣沉默。
沉默不代表無為,它一直在用自己的方法照看顧濯。
那是冬日下的溫暖陽光,是踏出江水後的劇烈燃燒的暮火,是某天午後映出眼前景色清麗的陽光……乃至於恰好落入某位敵人眼眸裡的刺目光明。
故而當它久違地開口說話後,萬物寂靜。
“那個小姑娘差不多要到神都,所以你不用再這樣拼命了。”
顧濯抬起斗笠,望向前方煙塵不起的寂靜官道,在陽光中愜意地閉上眼睛。
那一襲染著血與雨的黑衫,蒙上一層淡淡的光澤,彷如神輝,無比聖潔。
他說道:“那我是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
……
……
同一片天空下,神都陽光正明媚。
謝應憐同樣騎著馬,戴著斗笠。
這些天裡,她本該崎嶇的旅途是意料之外的順利,由始至終沒有遭遇過哪怕一次的襲擊。
不是因為巡天司不把她放在眼裡,又或者謝家被法外開恩免去死罪,而是顧濯以自己不加掩飾的行蹤,帶走整個人間的目光。
其中具體用意,謝應憐又如何能猜不到?
她無法理解顧濯為何這樣做,但她無比喜歡這種做法,因為這是真正與世為敵,值得她為之而崇拜。
神都城門近在眼前,守城計程車兵正在認真檢查著每一位入城者的路引,務求沒有任何的差錯,故而城外排起了很長的隊伍。
在眾人的注視中,謝應憐沒有勒馬止步,依舊前行。
不過轉眼間,便有城門司的強者趕了過來,面無表情地看著身著華貴長裙的女子。
就在這位將領準備開口時,一道清脆而驕傲的聲音先行響起。
來自謝應憐的唇間。
“魔主讓我給這個世界帶句話。”
……
……
極短的時間裡,本已平靜的神都迎來僅次於冬至那日的紛亂,長街之上無數馬蹄聲如驟雨般響起,落入每一個人的耳中,連帶著最新的訊息。
在這之前,便有城門司的強者不顧大秦律例,以最快的速度縱身破空而起趕往皇城,把謝應憐的意思送到御書房中。
與此同時,巡天司與數個衙門的官員聚集在一起,翻查著記載過謝應憐這三個字的每一份卷宗,務求找出她與顧濯存在過的所有交集,再從中搜尋出隱藏在其中的秘密。
整座神都不復平靜,無數人都在為此而忙碌,焦慮顯於面容。
這一切不過是謝應憐說了句話。
她說,顧濯要對這個世界說句話。
舉世便已皆驚。
……
……
謝應憐沒有被攔下來,連帶著她騎著的那匹馬。
朱雀大道空無一人,各個部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讓平民百姓回到家中,不要再出來。
大道兩側,巡天司的修行者嚴陣以待,遠方好似有玄甲重騎正在等待命令,隨時都有可能發起衝鋒。
陽光籠罩下的神都上空,有清光隱約而顯。
——那是未曾修復完整的神都大陣。
這與冬至那天的景象已相差無幾。
這一切當然與謝應憐無關。
只與那道鐘聲有關。
與顧濯有關。
……
……
雙方見面的地方不是御書房,也不是未央宮前,而是皇城的廣場前。
在未央宮之變中身受重傷的宰相正在臥床,司主為殺魔主之事遠行在外,作為大秦軍方代表的三位王將此刻都不在城中,除卻白皇帝本人以外,唯有皇后娘娘有資格接這句話。
於是她來了。
皇后娘娘姿容絕世,境界高深,早在多年以前便已為世間女子所仰慕。
謝應憐也不意外。
事實上,她不是第一次與皇后娘娘見面。
那屆夏祭奪得頭名後,未央宮照例舉行過一場晚宴,在那夜她曾隔著珠簾得了一句鼓勵。
她是極驕傲的人,當然不會因此而感到興奮,只是莫名其妙地覺得有些熟悉。
直至今日,謝應憐終於明白那時的自己為何會生出那樣的感覺。
“原來……”
她看著皇后娘娘的眼睛,從那溫婉眼神中看出最為無情的冷漠之色,好生感慨說道:“你和我其實是一樣的人。”
在前來與謝應憐見面的途中,為巡天司所徹查得出的結論,便已出現在皇后娘娘的手中,故而她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顧濯曾經對這個姑娘說過一句話,你有病吧。
皇后娘娘當然不會重複這四個字,便也不會為此生氣,微笑說道:“我想,這不是他讓你不遠千里帶來的話。”
謝應憐還以笑容,說道:“當然不是。”
皇后娘娘說道:“那是什麼呢?”
謝應憐說道:“我聽說朝天劍闕有個名叫陳遲的弟子被抓住了。”
無數道目光落在少女的身上,很多官員想起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陳遲將要在今日遭受凌遲。
皇后娘娘笑意不改,彷彿對此一無所知,沒有說話。
謝應憐早已下馬。
此刻她站在萬人目光中,迎著陽光負手而立。
她的神情無比愜意,眼眸裡找不出半點怯意,有的都是快意。
她不在乎皇后娘娘的沉默,莞爾一笑說道:“那是很簡單的一句話。”
皇后娘娘說道:“請講。”
謝應憐嘆了口氣,說道:“但我還是認為那句話太複雜太麻煩太酸太過無意義的文藝腔調,所以我會換一個更加直接的方式把那句話說出來,方便你們明白他的意思。”
皇后娘娘微微挑眉,似乎終於覺得眼前的這位女子有些意思,不是流連於俗氣的人。
謝應憐誠實說道:“這句話是他為了自己的那些朋友說的,因為他不想被威脅……”
“所以誰敢對他的朋友動手。”
少女轉過身,不再去看皇后娘娘,對世人嫣然一笑,說道:“那就準備好死全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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