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航行在量子裂帶邊緣，船體因時空摩擦發出低鳴。太空沉靜如夜，卻又如萬古悲鳴。

伊芙端來了一碟食物放在林奈面前——那是她在宇宙集市上收集的外星食材，混合了銀藍光藻與納菲椰果做成的小點。每一顆像是晶瑩的星辰，會在舌尖釋放細緻的電光口感。

「吃一點吧，你已經快兩天沒碰東西了。」她輕聲說，聲音像是來自一個遙遠星球的關心。

林奈沒有抬頭，只默默望著手中的分類之匙。那晶體如今閃爍得斷斷續續，就像他此刻的心跳。

「我曾以為，命是可以靠知識與努力編寫的……」他低聲說，「可現在我才知道，我不過是被命選中的一個符號。」

伊芙坐在他對面，沉默許久後，忽然輕笑一聲：「那你知道你吃的這些，是哪個星球來的嗎？」

林奈愣了一下，搖頭。

「納菲椰果原本是有毒的。第一批發現它的探險家因為飢餓誤食，全部中毒。後來，他們的後代卻發現，若將果實浸泡在藍光藻中七日，再經三次發酵，就能中和毒性，還會轉化為一種能修復神經的能量食材。」

她笑著舀起一匙放進自己口中，含煳地說：「你看，命不是改變不了，是要有人敢先吃第一口。」

林奈盯著她看了幾秒，終於也低頭吃了一口。

「味道像星塵在口中綻放。」他輕聲說。

「那是命在發酵。」伊芙眨了下眼，帶著點狡黠。

林奈忽然笑了，笑中帶著疲憊，卻也有一絲暖意。那一刻，他彷彿不是「繼承者」，不是某個遠古族群預設的棋子，而只是一個年輕人，在一碟奇怪食物前，聽著一個溫柔女子講述古老果子的故事。

「你知道嗎？」他忽然望向艙外漆黑的宇宙，「在我還小的時候，我夢過一座塔，一直夢……夢到自己站在塔下，抬頭看見整個宇宙都在旋轉。當時我不懂，現在我想……那塔，也許就是『初語之塔』。」

伊芙點點頭，語氣柔和：「或許那不是夢，是某種……召喚。」

「若那真是命，那我該順從，還是抗拒？」他轉頭問她。

伊芙眼神溫柔堅定：「命不是鐵鑄的命令，而是一封未署名的信。你可以開啟它、閱讀它，也可以……選擇自己寫下回信。」

林奈怔住，那句話像一顆微光的星子，在他心頭最暗的角落點亮了一道縫。

佛萊明忽然透過內通訊插話：「目的地還有兩個時辰，座標穩定，但探測到一股奇異的意識流波動——像是某種……心跳？」

林奈轉身，眼神逐漸轉為銳利：「也許，那封信的回信者，正等著我們。」

他站起身，走向主控艙，腳步沉穩有力。

分類之匙微微震動，在他掌心裡，像是回應，也像是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