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命是一封信。那你會怎麼回它？」林奈低聲問，語氣像星塵落入深海。

伊芙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那些曾在艙內手術檯上幫林奈止血、在星荒中為他築庇的手，如今輕微顫抖著。

「我會……告訴它，我不接受預設的結局。」她抬起頭，目光像是風暴過後的黎明，「不論我是否出自星語族，不論我的血裡藏著什麼，我要替自己走一條路，哪怕最後會……走失。」

林奈靜靜望著她，目光忽然溫柔而心疼：「你害怕嗎？」

她咬住下唇，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我……很怕。從來沒有哪一次這麼怕。但我更怕……沒來得及選擇，就被別人替我選好了。」

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

那一刻，空氣如同靜止。只有星艦內部運轉的低頻聲響，像是某種宇宙深處的低語，在替他們喝采，也在見證他們的脆弱。

而在他們身後的暗角，布魯茲低低嗥了一聲，像是察覺到了什麼。

無人察覺，佛萊明正悄悄將一枚細小晶片嵌入自己的手腕皮下，閃過的標記是「Ω-觀測者備份」。他的眼神閃爍不定，低聲自語：

「如果林奈真的成為……那個人，我必須有保險……」

但下一瞬，他回頭看向仍在談話的林奈與伊芙，眼中卻閃過一絲真摯而悲傷的光芒。

「你值得選擇自己的命……可有時候，選擇一個人，也等於放棄了自己。」

沒有人聽見那句話，他說給自己聽，也說給未來某一天，無人記得的他。

—

兩小時後，星艦抵達了一處名為「赫斯亞暗環」的古星帶，那裡星體密佈如神秘的冠冕。從星圖看，它們圍繞著一個無法觀測的中心旋轉——彷彿圍繞著命運的空洞。

「我們到了，休斯悉坦的心臟地帶。」佛萊明的聲音透過廣播響起，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理性。

林奈站在觀測臺前，手中再次握緊分類之匙。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承擔這一切……但我知道，如果今天我不走進這旋渦，那未來的某一天，會有人代替我承擔更大的痛。」

伊芙站在他身側，眼神如火。

「那我們就一起走進去，哪怕最終……什麼也無法挽回。」

—

此刻，遠在數光年之外，一個被冰封的星語遺蹟忽然發出微弱的震盪，一個幼小的意識緩緩甦醒。

低語在虛空中迴響——

「命不會原諒遲疑的繼承者。」

「而自由……只會獎賞曾經迷路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