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11頁
湖風驟緊,捲起滿湖月光,落在她們身上。
單七七雙手環她更緊,將那具柔軟的身體牢牢圈在欄杆與自己之間。
她的目光膠著在藍煙微張的嘴唇,淺淺的氣息誘惑著單七七不斷靠近她。
“想親親姨姨,姨姨給親嗎?”
藍煙勾住她的衣領,泛紅的眼睛輕輕一眨,就翻湧出無形的誘惑,仰起的臉龐充滿淡淡的悲傷,“我說碰了我就要聽我話,我說沒想好就不要同我講話,哪一句你聽了,啊?”
她的手輕捶幾下單七七肩頭,力道軟得幾乎沒有分量,說話間,聲音不自覺哽咽一下,“單七七,你就這麼喜歡欺負我嗎?”
單七七鼻尖瞬間竄起酸澀的感覺,又自責又心疼,“不親了,不親了。”
她往後一退就是好幾步。
藍煙維持著原先仰臉的姿勢,咬著下唇,眼眶紅得更透,眼見單七七越退越遠,眼底浮現一層若隱若現的委屈,那惹人憐惜的眼神彷彿在說——讓你不親,你就真不親了?
她把臉別到一旁時,單七七勐地上前,雙手捧起她的臉,吻住她的唇。
藍煙在她懷裡輕掙,肩頭襯衫被蹭得歪斜,雙手扶上她的腰,欲拒還迎地往後推她。
單七七偏不鬆手,藍煙越是推,她越是加深這個吻,雙手失控地揉著藍煙單薄的背。
“姨姨,我愛你,我從小就愛你,我永遠愛你……”
細碎的呢喃從唇舌間溢位來,那麼真摯,那麼熱烈,那麼震耳欲聾。
藍煙顫抖的眼睫漸漸變得溼潤,不再掙扎,配合著單七七仰起頭,雙手慢慢往上挪,直到掛在她的肩上,一手攥住另一手手腕,指節隨著深吻,隱隱陷進掌心。
不遠處的假山石頭後面,吳嘉怡嘴巴張得好大,捂著雙眼的雙手分別分開一道細縫,一雙亮晶晶的眼睛露出來,一眨不眨地盯著不遠處相擁親吻的她們。
她看得又害羞又捨不得移不開眼。
天吶,阿姐居然跟藍煙姨姨親親了。
哇,她們親得好認真哦。
羞死個人了。
可是……
沒兩秒,剛合攏的指縫又張開了,她的眼睛越瞪越圓,歪了歪頭,傻笑起來。
可是她們親得好好看啊,要是有相機能拍下來就好了,阿姐看到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一吻結束,喘息還未平復,單七七這才想起後面還躲著個人,倒吸一口涼氣,心虛地往後看一眼。
藍煙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繾綣,順著她的目光往後望去,“你看什麼?”
“沒……什麼。”
藍煙沒再多問,在她肩頭靠了一陣,“不早了,回去吧。”
她真的太累太累了。
單七七要的就是這樣,就是要讓姨姨累到沒有力氣,所以剛才吻她的時候,才會那麼用力,吻到嘴唇都泛起麻意。
“好。”
藍煙踩著鋪了滿地的月光往前走了幾步,發現單七七沒有跟上來,回頭道:“還沒待夠?”
單七七眼中精光閃過,抬手一指,“姨姨,你看那邊,是不是有一隻小狗,好可愛。”
“哪裡?”
“就前面石頭那裡。”
“怎麼,養你一隻還不夠?”
“不是啦,你幫我看看嘛。”
藍煙看她那副期待的眼神,不忍破壞她的興致,順著她所指的方向走過去。
這時,一陣狗叫聲響起來。
她也沒教過吳嘉怡這個啊。
單七七沒忍住一笑,“是吧,姨姨,我是不是沒騙你。”
石頭後面的吳嘉怡,捏著鼻子,又汪了幾聲。
藍煙又往前走了幾步。
她快要靠近那塊石頭了,身後忽然炸起一陣撲通巨響——
單七七縱身跳進了湖裡。
藍煙身形一晃,身體先於腦子作出反應,勐地回身,眼中瞬間泛起淚光。
“七七……”
剛才還好端端站在那裡的人,已經不見蹤影。
她幾乎是踉蹌著跑到湖邊。
湖面還在劇烈翻湧,一圈一圈漣漪擴散,單七七已經沉下去大半,只餘幾縷黑髮在水面飄散。
“單七七!”
藍煙驚到失了魂,就要跟著往下跳。
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從石頭後竄出來。
吳嘉怡不顧一切撲上來抱住藍煙的胳膊,雙腿蹬著地,死死拖住她。
她吃飽了,很有力氣。
而且藍煙現在虛弱的不成樣子,用盡全身力氣,還是無法甩掉她。
“你給我鬆手!”
吳嘉怡已經嚇出眼淚了,還是固執地拖著她。
藍煙看著漸漸趨於平靜的湖面,驚到眼前陣陣發黑,就在她瞳孔渙散,快要被恐慌折磨到窒息之際——
水面嘩啦一聲破開,兩條胳膊從湖裡伸出來,月光下,比成一個大大的愛心形狀。
第89章
單七七破水而出,大聲道:“姨姨,你看到了嗎!”
藍煙僵在原地,手腳冰涼像是伸進冰窖裡,說不出是被嚇的,還是被氣的,有種被折磨到極致的無力感。
單七七手臂往下一沉,劃開水面,認準藍煙所在的方向,朝著岸邊奮力游來,指尖扣住青石邊緣,用力一撐,整個人貼在岸壁上,湖水淹過胸口,脖頸以下全都浸在水裡,只露出一張臉,她仰頭看著藍煙,裡面翻湧的不是恐懼,是近乎偏執的執拗——彷彿要看進姨姨骨頭裡,把她所有顧慮都扒出來揉碎。
藍煙臉色比宣紙還白,泛著一股脆弱的冷青,那雙眼空洞到連聚焦都不能,嘴角扯出一抹又悲又苦的笑。
良久,她喉嚨裡滾出一句輕得近乎虛無的話,“你覺得這樣很浪漫嗎,單七七,我是不是應該感動一下,嗯?”
單七七聲音啞得厲害,卻異常清晰,“姨姨,我不是覺得這樣浪漫,我也沒想過要你感動,我是有話想同你講。”
藍煙渾身都在細微發顫,不住喘氣,她被嚇壞了,臉色蒼白,嘴唇抿得沒有一點血色,但單七七還在水裡,隨時都會有危險,於是她強壓下心底翻湧的後怕,沒有半句呵斥,沒有一點脾氣,明明自己快要站不穩了,卻還是下意識哄著她,像在哄一隻隨時都會離她遠去的鳥,聲音裡帶著耗盡氣力的溫柔。
“上來好不好,上來再說,你想去夜場便去,想做什麼,我都依你,都隨你……”
說著,她用力咬了下顫抖的唇,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在唇齒間散開,她用更溫柔的聲音哄道:“別再嚇我了,好不好?”
單七七心疼得眼眶發燙,視線都有點模煳,恨不得立刻就爬上去抱住她,撫平她全部的悲傷,可既然走到這一步,她就不能半途而廢。
最後一次,真的,最後一次。
往後,她再也不會讓姨姨為了她,日日懸著心,夜夜睡不著。
她仰頭望著藍煙,眼底堅定濃得化不開,每一個字都像是用性命做賭注的誓言,“姨姨,這湖看著平靜,可真正跳下來才知道,湖水有多深,暗流有多兇,人一旦陷進去,連唿救都困難,只能被卷著往下沉。”
“夜場也是一樣,看著光鮮熱鬧,可只有走進去的人才懂,裡面全是看不見的漩渦和兇險,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姨姨,我懂你為什麼日夜不安,懂你所有的用心良苦,你不是不相信我,而是你比誰都清楚,這條路有多難走,那都是你一步一步身不由己吃過的苦。”
藍煙沒有打斷她,風掠過她的髮梢,吹得她長卷發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她怔怔看著單七七,沒有預料到她會說出這樣一番話,像被戳中心底最疼也最軟的一處,漸漸平靜下來。
“前陣子,我一心只想撈到更多錢,”單七七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絲自嘲,一絲懊悔,“我太急了,開始賠笑臉,開始講一些油嘴滑舌的話,姨姨看到我那樣,該有多揪心,多害怕,這段時間,我反反覆復想了很久,那樣是不對的,我不是一個人,我還有姨姨,我不能那樣不管不顧。”
“姨姨,剛才那個愛心,其實我是想說,我愛你,在湖底的時候會記得我愛你,在夜場的時候也會記得我愛你,在任何地方,只要我記得我愛你,只要有你,我就不會讓危險的事情發生,因為我懂水性,我不會被淹死,因為從今以後,我都會非常非常有分寸,非常非常小心,再也不會讓你為我擔驚受怕。”
單七七比誰都清楚,她的姨姨愛她到骨子裡,再多不安,再多苦楚,只會一個人扛著,越扛越累。
所以她才義無反顧縱身躍入這片湖,不是威脅她,不是逼迫她。
她只是想要將姨姨心底那些日夜纏繞的隱患與不安,一一攤開在眼前,然後告訴她——
你怕什麼,我就直面什麼。
你擔憂什麼,我就擊碎什麼。
她像個捧著信仰,赴湯蹈火也絕不回頭的信徒,堅定只為一個人,“姨姨,我一定會平平安安地從湖底游回你身邊,我也一定會平平安安地從夜場走回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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