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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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靜合上檔案,指尖輕釦膝頭,“私人行程。”
單七七疑惑地看著她。
蘇靜補充道:“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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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四天,單七七跟著蘇靜連軸轉,行程排得密不透風,整個人被高強度的節奏推著往前走,連看手機時間都沒有,給藍煙發的訊息自然少得可憐。
就算再忙,早安,午安,晚安,她也一句不落。
但凡有片刻喘息,就飛快敲幾行字發過去,說一句想她,分享一下她見識到的新鮮事。
藍煙回復給她,大多是輕聲細語的叮囑,讓她按時吃飯,多喝水,別太累,好好照顧自己。
只要看到藍煙隻言片語,單七七就覺得渾身充滿動力。
跟在蘇靜身邊越久,單七七越篤定這一趟來得值,她親眼見識了從前從未觸碰過的圈層規則,有錢,有權,原來是這個樣子。
大概就是從那一刻,有些東西,在她心裡紮了根,她慢慢生出一股強烈的念頭。
她不想只做個旁觀者,她是真的想要一頭扎進這個世界,真正站穩腳跟。
她想拼出地位,拼出底氣,拼到足夠高足夠強的位置,和姨姨一起,站在高處,讓她的姨姨,得到本該屬於她的,旁人都不敢輕慢的尊重與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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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晚上七點,高階酒店頂層的宴會廳裡燈火通明。
這場商務應酬,落座的各位全是頂尖集團的董事長,總裁,個個手握重權,氣氛看似和緩,實則暗流湧動。
單七七安靜站在蘇靜身側半步之外,眼觀六路,留意席間所有動向。
席間主位旁,坐著一位短髮齊耳女人,眉眼精明犀利,五官底子不錯,只是人到中年漸顯發福,臉頰與身形都透著幾分臃腫。
她旁邊挨著個十二三歲的小男孩,滿臉青春期的桀驁,坐沒坐相,一身戾氣。
旁桌有人壓低聲音閒聊,零星話語飄到單七七耳中。
這位短髮女人,正是英達集團董事長林振英的現任太太。
林振英前幾天突發疾病,撒手人寰,集團內外陷入動盪。
不僅家族親戚虎視眈眈,連他前妻,外頭養著的女人和孩子,也全都盯著這份家業,明裡暗裡較勁奪權。
這位林太太所出的兒子,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單七七依稀記得,前幾天,她待在筒子樓的小屋裡,還刷到過這條新聞,當時只當是什麼豪門狗血恩怨的八卦,掃一眼就滑走了,那種層級的爭鬥,動輒多少億的家產,複雜的家族傾軋,離她的生活太遠太遠。
可現在,這些人居然就活生生在她面前。
她覺得有點恍惚,有點不真實,她竟然真的站到從前只當八卦看的世界裡。
只想著回去,好好跟姨姨分享一下。
那位林太太的聲音讓她回過神。
“蘇總這次親自來滬城,手筆倒是大得很,之前我們英達談好的幾塊地,怎麼忽然就被蘇總截了一半?”
這帶著刺的話,瞬間讓席間氛圍緊張起來。
蘇靜不疾不徐道:“林太太怕不是帶孩子帶久了,記性都變差了,誰的方案穩,風險低,回報高,合作自然就偏向誰,林董剛走,林太太忙著掌家收拾殘局,精力顧不上也是正常,只是生意場上不講人情,可不會因為誰家裡出了事,就都讓著你。”
林太太臉色微僵,卻還是強撐著刺了一句,“蘇總這麼強勢,就不怕日後在圈子裡樹敵太多?”
蘇靜鎮靜的目光環顧四周,最後將目光落回她臉上,“有實力的人,從不怕樹敵。”
林太太被懟得一時語塞。
酒過三巡,席間氣氛剛緩下來,林太太身邊那位小男孩忽然伸手指向單七七,趾高氣昂道:“喂!我肩膀酸了,你過來給我捏一捏!”
單七七站在原地沒動,“抱歉,不能。”
小男孩立刻拍桌,蠻橫無理地大喊道:“我的吩咐,你居然敢不聽!”
單七七看著他說:“嗯。”
林太太看出來單七七是蘇靜的人,剛才在蘇靜那吃了癟,正憋著一股氣,此刻正好借題發揮,她眼皮一壓,陰陽怪氣道:“蘇總身邊的人,果然是架子大得很。”
這話明著是數落單七七不懂規矩,目中無人,實則句句都在譏諷蘇靜管教無方。
蘇靜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嘴角噙著一抹淺笑,完全沒有要插手的意思。
她想看看,單七七在這種明槍暗箭,夾著她名頭髮難的局面裡,會怎樣應對。
單七七看得明白,蘇靜從頭到尾都沒把林太太這點挑釁放在眼裡,既然如此,她要做的,那就很簡單。
單七七不卑不亢道:“架子我沒有,規矩倒是有,商務場合不是在家裡,林太太還是先好好管教下小少爺,免得在外失了體面,平白讓人看林家的笑話。”
那小男孩當場惱羞成怒,抓起桌上酒杯就朝單七七肩頭砸過去。
單七七眉頭都沒皺一下,直視林太太,“現在不只是不懂規矩,是連基本教養都沒有,真鬧大了,丟的是林太太您的臉面,不是我的。”
話音剛落,蘇靜便笑出聲音,她看著單七七,不輕不重鼓了兩下掌。
眼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讚許,全是對她剛才表現的肯定。
蘇靜明晃晃的態度,讓林太太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一旁的小男孩見母親落了下風,自己又沒討到好處,當即洩了氣焰,趴在桌上梗著脖子嗚嗚哭了起來,一副不成器的樣子。
蘇靜手腕微抬,指尖輕勾,朝單七七淡淡招了下手,“走。”
她起身後,單七七跟在她身後,乾脆利落地結束這場應酬。
林太太看著單七七。
那眉眼,那身形,還有舉手投足間的小動作,都莫名眼熟,像極了什麼人,又一時抓不住頭緒。
身旁的兒子還在抽噎,她卻半天沒再哄一下,只怔怔望著那道背影,眼神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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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務車平穩行駛在夜色裡。
蘇靜靠在後座椅背上,目光落在單七七身上,“今晚你的表現,很好。”
單七七語氣謙遜,“往後還得麻煩蘇總多多提點。”
“商場上的應酬,比今晚更棘手的局面比比皆是,很多職場老手都未必能做到你這樣,你還在讀大學,能有這份膽量,實屬難得。”
單七七心頭微震,卻沒有將雀躍表現在臉上。
“從今天開始,只要你課業不衝突,我都會帶著你,”蘇靜話語裡明確都是對她的賞識,“專心完成學業,商圈裡的路,我帶你走,只要你夠穩,夠用心,日後自有你的一席之地。”
單七七應道:“蘇總,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蘇靜閉目養神幾秒,說:“今晚回去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安排。”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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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七七嘴上是答應了,但這幾天,見識了這麼多稀奇古怪的事,她早就迫不及待想要跟藍煙分享。
難得清閒,她回到酒店,給藍煙撥去視訊通話。
幾日沒有好好講話,單七七格外想念藍煙,影片接通第一秒,她便對著鏡頭嘟了嘟嘴,“姨姨,親親。”
藍煙靠在床頭,滿臉都是居家的慵懶,含笑道:“別鬧。”
身後是斑駁的牆壁,還能看見角落裡堆著的日常雜物,一切都真實無比。
她的聲音,還有帶著煙火氣的背景,瞬間把單七七從那個虛浮的名利場拉了回來。
酒店再高檔,推杯換盞的場面再光鮮,都像一場不真切的夢。
她身處其中,像個穿著大人衣服,飄在半空的假人。
如果沒有姨姨,那一切繁華都沒有意義。
鏡頭那邊的姨姨,那破破舊舊卻潮溼的筒子樓,那一口熟悉的聲線,才是紮紮實實的生活。
只有在姨姨面前,她才不用端著,不用撐著,不用圓滑,不用做誰身邊得體的跟班。
她可以嘰嘰喳喳,可以撒嬌,可以鮮活地活著,完完全全是她自己,完完全全是姨姨最寵愛的寶貝。
單七七抱著手機,鼻尖微微發酸,下秒,她就滔滔不絕起來,“姨姨你知唔知啊,今晚慨飯局真繫好似拍電影咁,離譜到死,我之前重新整理聞睇到嗰個突然離世慨富豪林振英,今晚我就係現場見到渠老婆同埋個仔啊。”
藍煙抵著下巴,認真聽她講,像是對她有著無限耐心。
“個仔好蠻不講理,居然叫我同渠捏肩膀……”
單七七巴拉巴拉講個不停,手舞足蹈,樁樁件件,全部都跟藍煙分享出來。
當然,還有蘇靜對她的誇讚,也原封不動搬出來。
說完,她眼巴巴等著,想讓姨姨誇她,想讓姨姨為她驕傲。
那點小得意,小炫耀,小期待,明晃晃全都在臉上,一副“快誇我”的表情。
藍煙眼底笑意漫開,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單七七飛快在心裡計算時間,“差不多明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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