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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酒吧,她也是心情實在低落到不行,才會過來一趟。

本來私密性極好,不知怎就被拍到了。

藍煙剛離開的頭幾個月,單七七夜夜失眠,只能靠褪黑素勉強撐過每一個長夜,後來她不再依賴藥物,日日把自己忙到身心俱疲,累到沾床就能睡去。

可是離她心心念唸的終點越近,能拼能奔的目標越少,閒下來的時間就越多,她對藍煙的思念就一發不可收拾。

最近,她來這間酒吧的次數多到頻繁。

圈子裡的人都傳開了,說只要打扮成那副模樣,抽一支菸,唱一首歌,單總就出手闊綽到離譜。

當然,不乏有想往她床上爬的人,可只要她感覺到了,就沒有再見到她的機會了。

眾人議論紛紛。

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會讓單總痴情至此。

今晚。

那個女人已經在單七七面前坐了很久。

李玥來回打量好幾遍,實在看不出這女人和藍煙有半點相似,可單七七偏偏半天都沒讓她走。

單七七一支一支抽著藍煙喜歡的煙,熟悉的味道漫入鼻腔,本該是刻進骨子裡的氣息,可她閉了閉眼,心底卻一片空茫。

她用力把記憶拼湊,卻怎麼也拼湊不出藍煙的輪廓,記不起她說話時慵懶的語調,記不起她低眉淺笑時嫵媚的模樣。

最親密無間的那個人啊,為什麼連回憶都如此陌生。

連一張清晰的臉,一句熟悉的聲音,都再也抓不住了。

站得越高,就越想她。

好想好想,真的好想。

想念潮溼的蓮花巷,潮溼的筒子樓,潮溼的小屋,潮溼的天氣,潮溼的愛意,潮溼的眼淚,潮溼的情話,潮溼的她,潮溼的吻,潮溼的纏綿,潮溼的她們……

那棟爬滿青苔的筒子樓裡,連廊衣服總是晾不幹,一推開門,撲面而來全是悶悶的溼氣,牆皮被泡得剝落,露出青灰色的磚,水泥地潮乎乎,踩上去會留下淺淺腳印,就連被子,也要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才能焐得乾燥。

那時她什麼都沒有,沒有豪宅,沒有豪車,沒有動輒上億的合同,只有一間十幾平米的小屋,她們擁抱,親吻,下雨的夜晚,聽著窗外的雨聲,在吱呀作響的床上纏綿。

一片潮溼,一片潮溼。

禁區之內,她回不去。

禁區之外,她走不出。

單七七突然轉頭問李玥,“我們真的在一起過嗎?”

李玥愣了下,點頭。

單七七吸了口煙,看著對面那個穿旗袍,留長卷發的女人,“你會唱廣東愛情故事嗎?”

女人笑著點頭,“會。”

李玥覺得單七七很不對勁,單七七已經很長時間沒在她面前提起過藍煙,連忙提醒,“她不是她。”

她當然知道。

她只是……

單七七仰了仰頭,說:“唱。”

熟悉的旋律流淌,陌生的聲音響起。

單七七一口一口吸菸。

這個女人是誰,一點都不重要,不過是恰好這一刻,她積壓的思念累積到臨界點。

她忽然發覺,記憶真的有期限,時間過得久了,往事就會變得虛幻,像一場抓不住的夢。

十九歲時,回望十二歲之前,那段沒有藍煙的童年時光,遙遠得像一場夢。

如今她二十六歲,再回頭去想那七年和藍煙擠在潮溼小屋相守的日子,竟也遙遠如同浮生一夢。

分開的時間太長太長,她開始懷疑生命裡是否真的出現過藍煙這個人。

相伴七年之久,談情說愛的時間不過四個月,溫存的纏綿太少太少,她開始懷疑她們是否真的在一起過。

自藍煙離開後,單七七很少碰酒,就算應酬,她也不會讓自己喝醉,因為就是因為那兩杯紅酒,讓她一覺醒來,失去了最珍貴的所有。

可是今夜,六年多了,她第一次喝到酩酊大醉。

她對李玥說:“往後,不要再找那些人過來了。”

連姨姨一根頭髮絲都學不來。

連讓她想再看姨姨一眼,再聽姨姨一遍的願望都實現不了。

李玥將單七七送回那棟別墅。

這棟別墅裡,從客廳到走廊,從臥室到衣帽間,全都掛滿各式各樣的旗袍,單七七不知道藍煙的品味有沒有變,於是素淨的,豔麗的,溫婉的,復古的,長款,短款,每一件都是頂奢定製,每一寸布料都極盡考究。

陳列櫃裡,旗袍壓襟琳琅滿目。

一旁的置物架裡,限量款和絕版包包總是在第一時間被送到這裡。

鞋櫃裡,各式高跟鞋一字排開。

珠寶首飾,鑽石項鍊,高定香水,限量彩妝,所有名貴好物,這裡堆積如山。

單七七準備齊全,只等姨姨回來,任她挑選。

她擁有了旁人夢寐以求的一切,但她寧願一無所有,只想回到一個人身邊。

腳步虛浮的她,踉踉蹌蹌朝房間中央走去,

那裡,立著一個人形模特。

上面套著一身定製婚服旗袍。

是她為姨姨準備的嫁衣。

六年多了,單七七第一次藉著酒意,褪去凌厲的外殼,做回姨姨的小孩。

第一次如此放縱自己,放任思念,委屈,偏執。

她輕撫旗袍冰涼的面料,孩子般依戀,依偎在模特肩頭,眼裡滿是伶仃落寞,淚水終於在酒意的縱容下,無聲滑落,“我什麼都不要了,能不能把我的姨姨還給我。”

她牽著模特的手,將一枚更奢華的鑽戒,無比虔誠地戴在模特手指上,一遍遍呢喃,“回來吧姨姨,回來就結婚,結婚好不好啊姨姨。”

-

單七七最終還是點頭應下這場聯姻。

她不願拖沓,只想速戰速決。

等她親手拔掉那兩個眼中釘,自會第一時間對外解除婚約。

她想,如果姨姨正在某個地方看著她,知道聯姻物件是蘇皎皎,一定會理解她的用意。

三天後。

邶城鉑悅酒店,英達和蘇氏舉辦聯姻官宣晚宴。

受邀賓客不止商界巨頭,各行各業精英名流皆在受邀之列,包含醫學界翹楚,律政精英,文化藝術界名士,還有各路主流媒體悉數到場。

賓客滿座,喧囂滿堂。

酒店外。

一位一看就很有學識,鬢髮花白的女士遞出邀請函。

侍者躬身接過,展開核驗,隨即恭敬欠身,“孫院長,請進。”

孫院長朝身旁女人伸出顫巍巍的手,“快攙著我點,一把年紀了,還得操心你這事。”

女人側過臉,說了什麼,侍者並未聽清,只是目光不自覺被女人吸引。

侍者痴痴凝望女人背影許久,直到那隨著搖曳生姿的步伐流淌的長卷發,消失在眼前。

第116章

面對一眾主流媒體的鏡頭,英達與蘇氏正式官宣聯姻,簡短的簽約致辭儀式塵埃落定,晚宴就此開啟。

蘇皎皎一襲華貴禮裙,周旋在賓客之間,接受各方祝賀。

寒暄間隙,她總是忍不住心不在焉地回頭,看向坐在主位的單七七。

她瞞了蘇靜一個秘密。

她從未交過什麼女友,這麼多年兜兜轉轉,心底始終只有單七七一個人。

她奢望這場始於利益的商業聯姻,終有一日,能熬成真情相守。

單七七一身純白高定西裝,安坐於主位,眉眼沉冷,不言不語,周身自帶極強的上位壓迫,無名指上的鑽戒在燈光下閃著冷光,她淡淡垂眸,輕輕摩挲起來,好想好想,越是熱鬧的時刻,越是想她。

她已經走到無需討好任何人的位置,可是又有什麼意義。

有人端著酒杯走過來。

一旁的侍者立即端著香檳托盤躬身準備,單七七起身,禮貌說幾句話,拿起香檳淺抿一口便放回去,已然是給足對方面子。

白髮蒼蒼的孫慧珍,這位醫學界德高望重的老者,一身中山裝,獨自坐在不起眼的地方。

她盯著單七七看了又看,時不時點下頭,似在暗自滿意什麼。

看著看著,孫慧珍將目光移向入口方向,都八點了,到她睡養生覺的時間了,她嘀咕道:“再不來,老太太我就要睡著了。”

蘇皎皎走到單七七身邊的位置坐下,側過頭問:“你是不是累了?”

“沒有。”

“七七,待會兒……”

單七七抬眸,目光淡淡掃過蘇皎皎,摩挲鑽戒的動作始終沒停,“待會兒,你就去找你女朋友。”

她的語氣說不出的漠然,並不是她有意針對蘇皎皎,而是她現在就是這樣的人,高位之上,她習慣用最冷靜最抽離的姿態待人接物,習慣了無論多麼洶湧的情緒,都可以不留痕跡地收斂。

“放心,這場聯姻不會影響你的私生活。”

蘇皎皎眼底光亮慢慢淡下去,溢滿藏不住的失落,想說根本就沒有什麼女朋友,想說她的心從未變過,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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