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7頁
“回家。”藍煙說。
單七七蹲著不動,憋了長達三小時的怒火,化成爬滿眼白的紅絲,朝門口的藍煙釋放過去,“媽媽,我們談談吧。”
藍煙旗袍之下風流無限的腰肢懶塌塌扭向一側,“我們有什麼好談的?”
她的語氣同表情告訴單七七她在想什麼——大人的事,小孩少問少管。
單七七笑聲乾澀,眼眶更紅,“你是不是缺錢?”
“當然不缺,”藍煙走到茶几邊,拿起打火機,背對她點菸,“囉嗦,究竟要問我幾遍,究竟要我答幾遍。”
單七七想了想,眉頭緊蹙,“你是不是把錢都給我了,沒給自己留?”
“少自作多情,”藍煙勾一抹不屑的笑,“我沒那麼蠢。”
以前反覆顧慮沒有說的,憋在肚裡很久的話,單七七一股腦全倒出來,“那你衣櫃裡幾年前舊衣服為什麼從來都不扔,為什麼一塊表戴七八年都不換,為什麼夜夜陪人飲酒,還有,剛才那些找你麻煩的男人又是誰,我是你女,不是你養的一隻雀,見到你這樣,我會心痛。”
藍煙轉過身,臉上一絲波瀾都不起,沒有惱怒沒有動容,聲音輕到近乎漠然,“講完沒?”
單七七那番哽咽的質問,於她來說,只是一個孩子任性的話語。
“沒有,”單七七起身朝她走來,眼底充滿天不怕地不怕的執拗,“今夜你不同我把話攤開講明白,我們兩個就耗在這,誰都別走了。”
藍煙覺得好笑,目光慢悠悠掃過怒氣衝衝威脅她的單七七,鼻腔哼出一聲好輕的笑,伸一根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如果我硬要走呢?”
“你可以試下。”單七七齒縫裡擠出話來。
藍煙覺得更好笑,有點寵,又有點拿她沒辦法地輕拍兩下她漲紅的臉,根本沒把她的威脅當真。
無論單七七長到多高,此刻眼神多麼凌厲,在她眼中,還是當年那個怯生生拉她衣角的小豆丁。
怕誰,也不會怕從小養到大的她。
藍煙抬腳就走。
單七七眼一凜,勐地拉住她的手臂。
藍煙猝不及防被這陣蠻力拉得重心後仰,被迫踉蹌轉身,跌進單七七懷裡,向來從容不驚的臉龐閃過一瞬驚愕。
她們離得太近了。
近到單七七能夠清晰感受到藍煙帶著菸草味道的微涼吐息。
那是媽媽的味道,讓單七七著迷的味道。
她的眼神開始渙散,開始興奮。
藍煙掙了一下,沒掙開,“放手。”
“不放,”單七七死死按住藍煙扭動的肩,“你不講出來,我就同你沒完!”
藍煙抬起下巴,迎上單七七憤怒的目光,近乎玩味地笑了,“沒大沒小,我是你媽。”
都這樣了,還當她是胡鬧。
媽媽怎麼了,又不是親媽。
單七七盯住藍煙旗袍領口上方那截勾她心魂的脖頸,想起藍煙每次身子一背,毫不設防在她面前換衣服的樣子,永遠當她是十二歲,積蓄好久的怨氣讓她的理智轟然決堤。
衝動之下,她不管不顧地張嘴咬住藍煙頸側誘人的肌膚。
“嗯……”藍煙發出一聲極輕極顫的驚喘。
指間那支菸跟著掉了。
“媽媽,媽媽……”
單七七的淚一滴一滴滑落,順著藍煙的脖頸流向衣領深處。
藍煙身體驟然繃緊,被單七七咬住的脖子被迫側仰起來,雙手本能推向單七七肩膀,卻在感受到單七七砸向她脖子上的淚水時,眼神一閃,下意識將力道洩了,一手虛虛攀附單七七的肩,一手摸向她後腦,安撫地揉了揉。
沒有抗拒,沒有迎合。
身體抖了又抖,細微的哼吟忍了又忍,藍煙在痛意中閉上眼睛,一臉茫然地放任單七七對自己予取予求。
良久,單七七鬆了口,喘息著拉開距離,失神地看著藍煙脖子上泛紅的齒痕。
藍煙伸手觸向那一塊,指尖沾上一點溼亮的痕跡。
她無奈搖了搖頭,把冷靜下來的單七七推開,順手給她歪斜的T恤衣領拉正,“咬也咬了,出夠氣沒?”
那眼神,那語氣,彷彿剛才的撕咬,只是一隻寵物在耍無賴,怎樣兇狠呲牙,主人都不會計較。
單七七向前一步,還想再做點什麼,打破她們之間讓她感到絕望的距離。
“夠了。”
這一次,藍煙沒有再縱容,毫不猶豫將她推開,看著她通紅的眼,指尖悄悄顫了顫。
“單七七,我要是真缺錢,你怎麼會有現在的日子過,你也不要再用我給你的錢,買我不中意的破爛,我不需要,既然你好奇,我就同你講明白,你聽好,一塊表,一件衫,一戴一穿好幾年,是因為我習慣了,夜夜在這裡飲酒,是因為我好中意這份工,我享受被那些男人追捧的感覺,至於那三個男人,他們都是我朋友,之前有誤會,現在已經講和,你究竟在胡亂擔心什麼鬼,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其它的,同你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她坦坦蕩蕩的表情無懈可擊。
單七七不信。
她想質疑,卻想不出反駁的話。
“可是……”
“我好睏,”藍煙不想再同她爭,打斷她的話,轉身朝外走,“我要回屋沖涼睡覺了。”
單七七心神不寧地跟在她身後,和她上了同一輛計程車。
司機問:“去哪?”
“蓮花巷。”藍煙報出地址。
後排的單七七,目光剋制不住地落向前座藍煙的臉上。
她挨著座位,望著窗外夜色。
單七七眼中她的輪廓好模煳,脖子上的齒痕隨著明明滅滅的光影時隱時現。
唇齒間還殘留她的氣息,有點回味無窮的甘甜,單七七卻沒來由一陣心慌。
儘管她們回的是同一個家,她卻覺得藍煙好陌生,離她好遙遠。
是不是因為她們不是親母女,才會這樣疏遠。
如果是親母女就好了,她是不是就不會這樣患得患失,不會想要自私地把藍煙霸佔在她一人身邊。
今夜,註定難眠。
翌日清晨。
單七七在藍煙放低的通話聲中醒來,“紅姐,怎麼了,你說……”
怕吵到單七七,她出去講電話。
聽到藍煙提到莊既紅,單七七睡意蕩然無存,再也無法安然躺在床上。
兩三分鐘後,藍煙回來,拿起手包,準備出門。
強烈的危機感讓單七七快速從床上坐起來,揣著明白裝煳塗,“媽媽,一清早是要去哪?”
“紅姐病了,身邊沒人,我過去照顧她。”
“我也去。”
藍煙隨手將長髮攏起,用一根簪子在腦後固定成鬆散的髻,“不行,都是病菌。”
“要去要去。”
“說了不行,就是不行。”
藍煙彎身撿起掉在地上一隻耳環,胸前白花花的春光在單七七面前一晃而過。
單七七嚥了下喉嚨,堅定了想跟去的念頭。
她仰頭望著藍煙,眼圈開始泛紅,跟昨晚暴怒的紅大不相同,此刻流露出的都是懊悔,她弱弱地將聲音低下去,“媽媽,你是不是因為昨夜的事,怪我了,所以不想帶我去,如果是的話,我就不打擾你了,我知道我昨夜好過分……”
藍煙戴耳環的動作頓了頓,犀利的目光投向她。
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這點小把戲她當然識得破,哪次不是給她面子,不戳穿。
如果真有這樣乖巧,怎會把她的脖子咬到現在還痛?
“算了,我睡覺了。”單七七往床上一倒,可憐兮兮地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演,還演。
藍煙眼尾一彎,半無奈半縱容的笑意在臉上綻開,“給你五分鐘時間洗漱,搞快點,遲了,我就不等你了。”
第16章
計程車從城中村到市區穿行將近一個鐘,車窗外景色從擠擠挨挨的筒子樓變成寬敞的街道,車子在一個豪華小區門口停下。
藍煙付錢給司機。
單七七等她一起推門下車,故意在她耳旁抱怨,“兜來兜去,骨頭都散架了,媽媽,你不嫌折騰嗎?”
“紅姐平時幫我好多,她生病了,我過來照顧她,天經地義,你要是嫌煩嫌折騰,以後不來就是了。”
單七七心裡一陣不平,“哼。”
這個小區非常高檔,有錢人的世界。
莊既紅既然住得起這種地方,何苦成日去夜場賺辛苦錢,一月工資怕是都不夠買屋裡一塊地磚。
單七七起了懷疑之心。
她快步追上藍煙的腳步,“媽媽,我們是不是進不去,實在不讓進的話,不如回去算了。”
“誰說進不去了?”藍煙從包裡摸出一張門禁卡,刷卡成功,回頭看單七七一眼,“狠巴巴朝誰瞪眼呢,還不進來?”
單七七陰一張臉,一腳踢開擋路的石子,跟進去。
多好的朋友,會連家門都任她出入?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