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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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七七又醋又妒,想起莊既紅每次一見面對她冷嘲熱諷的樣子,多少年了,一直跟她爭風吃醋,從沒給過她一次親和笑臉,沒少拐彎抹角讓藍煙棄養她。
小區很大,兩人走了快五分鐘,上了樓。
出了電梯,單七七立即挽住藍煙的胳膊,很緊很用力。
敵意和戒備心愈演愈烈。
藍煙知道她們不對付,帶單七七來,也是想緩和下她們的關係,畢竟一個是自己的朋友,一個是自己的女兒,什麼深仇大恨,至於這樣針鋒相對。
藍煙任她挽著胳膊,任她發洩對自己的佔有欲,只在敲門前提醒一句,“她畢竟是你長輩,等下見到人,要有禮貌,記住沒?”
“知啦。”單七七答應得信誓旦旦。
藍煙這才按響門鈴。
屋裡隔音很好,聽不清裡面什麼動靜,也不知莊既紅在裡面折騰什麼,好久才開門。
她果然是一副病中模樣,臉色蒼白。
只不過,穿著不對勁,睡袍又短又露,領口再低點怕不是要走光。
如果不是看到單七七,她差點就要往藍煙懷裡跌了。
“紅姨。”單七七喊她一聲,順勢往藍煙身上湊緊些。
有她在,別人休想近藍煙身。
莊既紅眼中閃過寒光,不歡迎的語氣道:“你怎麼來了?”
單七七心裡暗罵一句“蠢笨”,她才不會像她這般沒禮貌,惹藍煙不悅,心裡有多討厭,講話語氣就有多關切,“紅姨,我聽媽媽說你病了,好擔心你,專門跟過來探望你,你還好吧?”
語氣是弱小低微的,有被藍煙聽到。
面對莊既紅的表情是挑釁的,沒被藍煙看到。
多希望莊既紅能繼續蠢笨下去,把話講越刻薄越好。
莊既紅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陰霾,跟她一樣,帶上虛假的笑意,“怎麼會不歡迎你呢,七七,你真是……有心了。”
最後三個字說得勉強,從牙縫狠狠擠出來。
她讓開門口,母女二人連體嬰般進來。
莊既紅死死瞪著挽住藍煙胳膊不撒手的單七七,眼底冰冷的怒火恨不得把她身上衣服燒出兩個洞。
藍煙回頭問:“紅姐,吃飯沒?”
莊既紅身子立刻虛弱一晃,有氣無力道:“沒有,發燒三十九度,一點胃口都沒有,頭痛,渾身骨頭都痛。”
藍煙正想過去扶她,單七七搶先一步,過去扶住莊既紅,“紅姨,當心。”
藍煙走到冰箱前,拉開門,“我給你煮點粥。”
莊既紅暗暗去甩單七七扶在她肩上的手,“阿煙,你陪我講會話,不是還有七七嗎,你不是常說她廚藝好嗎,剛好她在,讓她來吧。”
“我來就好。”藍煙說。
單七七下廚,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這些年,每次單七七想往廚房進,哪次不是被藍煙罵回去。
藍煙看一眼無比“和諧”的兩人,放下心來,“七七,你陪紅姐進屋休息下。”
“好,”單七七答應道,攙扶莊既紅往臥室走,“紅姨,你慢點。”
莊既紅也沒被她比下去,客氣道:“辛苦了,七七真是乖女。”
廚房流水聲嘩嘩,掩蓋了進到臥室後兩人之間的火藥味。
門一關,莊既紅立刻甩開單七七的手,虛弱病態的模樣褪去大半,“我之前怎就沒看出,你心機這麼重。”
單七七的視線落向床頭櫃,看著冒熱氣的水杯旁,一支水漬未乾的溫度計,瞭然於胸。
“扮病是不是好吃力啊,”單七七眉梢一挑,“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扮得更可憐,然後想盡一切辦法撲進媽媽懷裡,讓媽媽抱我上床,紅姨,你為什麼不這樣做?哦,是因為媽媽從來沒這樣抱過你嗎?我就不同了,我是媽媽的女兒,媽媽每晚都要抱我的。”
“你……”
莊既紅被她的話噎到了,臉色更冷,掀開被子躺到床上,懶得看她,看她就心煩。
單七七坐到沙發上,悠哉悠哉地翹起二郎腿,目光順著寬敞的屋子游移,從莊既紅留給她的背,掃向枕頭,然後,目光直直地定住了。
枕頭邊緣,露出一抹熟悉的紅色花紋。
火紅火紅的,曾夾在單七七的短褲短袖中間,在晾衣繩上盪來盪去,多少次被單七七在傾盆大雨來臨之前收進屋裡,她當然認得出來。
為什麼藍煙的內衣,會出現在莊既紅的枕頭之下?
一個荒謬絕倫,卻又能夠解釋莊既紅所有古怪行為的念頭在單七七腦海中成型。
難怪莊既紅會住好屋卻做夜場,難怪莊既紅總是過分親呢藍煙,難怪從第一次見面,莊既紅就毫不掩飾對她的厭惡。
原來如此。
單七七並沒有多意外,她在大城市讀書,對這些事並非一無所知,學校裡經常有同性情侶出雙入對,她是瞭解的。
可她萬萬沒想到,會有女人惦記上藍煙。
她當然不會以為藍煙跟莊既紅有什麼,因為藍煙不可能,巷口那棵筆直的樹會彎,藍煙都不會,她每天提心吊膽都是藍煙會不會哪天突然給她領回家一個爸,而不是再來一個媽。
一看就是莊既紅單相思,不知哪裡弄來藍煙的內衣,藏到自己枕頭底下,真是可恥可恨。
單七七沒裝看不見,一把將那件內衣從枕頭下扯出來。
莊既紅隨著她的動作回頭,看到被單七七拎在手裡的內衣,心裡一慌,臉頰不禁漲紅起來。
她是喜歡藍煙,但還沒齷齪到偷她內衣這種地步。
是兩月前一日,藍煙借宿在這裡,單七七跟藍煙通電話,藍煙聽完電話,急匆匆穿衣就走了,內衣忘了穿,落在這裡。
後來,藍煙沒提這事,莊既紅也沒好意思給她。
剛才聽到藍煙來,想換一身性感的衣服,衣櫃裡亂翻一通,不小心把這內衣帶了出來,不想讓藍煙多等,手忙腳亂塞進枕頭下面。
誰知竟被單七七看到了。
莊既紅壓低聲音厲喝,“還給我!”
單七七躲開她過來搶的手,“憑什麼還給你?這是我媽媽的。”
莊既紅生怕她將這事告訴藍煙,到時藍煙會怎麼想她,跟單七七扭搶起來,“發什麼癲,無端搶人內衣,睜大你眼看清楚,這是我的!”
單七七嗤笑,“少發夢了,你穿得住這個碼數嗎,就說這是你的,偷我媽媽內衣,你還真是汙糟邋遢,無恥到爆!”
一聽這話,莊既紅破罐子破摔,也不跟她搶了,扯開嘴角,嘲諷而笑,“我是喜歡阿煙,我認,我光明正大,我誰都沒想瞞,倒是你,這幾年,多次搞砸我好事,你對阿煙安的什麼心,你自己心裡沒數嗎,我就算再無恥再齷齪,都沒有你離譜,你要不要先看看你的身份,我是她朋友,你呢,你是她女兒。”
莊既紅在等單七七羞憤,驚慌,或者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起來跟她否認,因為這怎麼都不算一件光彩的事。
單七七直勾勾地發呆,那個一直籠罩在迷霧之中,被她忽視的角落出現了。
她總是不明白,為什麼對藍煙隱瞞她太多事而揪心,為什麼對那些親近藍煙的同性和異性本能排斥,她曾把這些奇怪的想法歸結於依賴,從未往那方面想過。
是莊既紅的話把她點醒了。
怕什麼怕,躲什麼躲,再也不用想破腦筋想不通,她高興還來不及。
莊既紅看她那副呆相,待會指定得嚇跑,說不定日後都得避著藍煙不見,到時藍煙傷了心,日久天長,再深厚的感情都得淡。
“嚇傻了?”
貶低的語氣剛說完,莊既紅驚了。
單七七居然咧開嘴角笑了,笑容裡藏著豁然開朗的興奮,近乎野蠻,“你放一百個心,我遲早會爬上她的床,等有了好訊息,保證第一個通知你。”
莊既紅先是愣了,而後笑了,“白日做夢。”
“生而為人,沒點夢想,好沒意思呢。”
莊既紅只覺可笑,靠坐床頭對她說:“你有我瞭解她嗎?你沒有。昨晚,她讓我陪卻不讓你陪,是因為她足夠信任我,我們之間有好多你不知道的秘密,她永遠都不會告訴你,我勸你趁早對她死心,不然被她知道你的心思,我保證她再也不會理你。”
這話確實戳中單七七的心。
她就是不夠了解藍煙。
那又有什麼關係。
她不知道的事,終有一日,她會讓藍煙一字一句,講給她聽。
單七七輕笑,“我巴不得她趕緊知道。”
莊既紅跟著一笑,“巧了,我也是。”
“那我們走著瞧。”
莊既紅不與她發怒,然而,每一個字都直往她心窩子捅,“我有大把錢,我也有十足的耐心,我能給她的,你給不起,我陪她多年,我不信她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你大可放心,我同阿煙在一起之後,會同她一樣善待你,當你是親生女。”
是啊,她確實沒錢,什麼都沒有,還得靠藍煙養活的她,拿什麼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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